《愛情藥不藥》、《血鑽石》、《末代武士》,都是同一個導演愛德華茲威克(Edward Zwick)的作品,很特別的是,他從第一部片《昨夜情深》(About Last Night)之後,就再也沒碰過愛情文藝片。隔了這麼久,又讓他決定拍攝愛情題材,的確引起我的好奇心。
《昨夜情深》一片,有黛咪摩爾、羅伯洛(兩位男女主角當年都是一時的俊男美女),討論一夜情是否真的能延續成長久的關係。到了《愛情藥不藥》,則有安海瑟威、傑克葛霍倫這對更速配的俊男美女(延續他們在《斷背山》無緣的銀幕情份),也是以「一夜情」、「我只想要炮友」為主題,但整齣戲的格局卻更大。
因為《愛情藥不藥》並非一部單純地愛情文藝電影,就像愛德華茲威克所導演的《血鑽石》、《末代武士》一樣,都是用好萊塢大明星包裝,藉機暗渡陳倉某些政治理念與理想的作品。
電影開場的20分鐘,他馬上讓觀眾看到傑克葛霍倫扮演的藥廠業務,如何在背負業績的壓力下,使出各種手段「偷拐搶騙」好讓醫生決定採用他所兜售的藥物給病人。同時我們也看到,醫生與病人寧願服用某些藥品,主因不外乎是醫生與診所人員收到好處、病人覺得某些藥物比較有名氣(但名氣不見得便宜、副作用少)。
這是一齣大爆藥廠如何對第一線醫療人員,銷售、促銷藥物內幕的電影(然後又牽扯一堆令人頭皮發麻的各種促銷手段、如何瞞天過海賺取醫療保險的種種)。
愛德華,你真的太棒了!
最有趣的是,《愛情藥不藥》的原著,的確是大爆藥廠銷售內幕沒錯,但從頭到尾壓根兒沒有任何愛情故事。作者Jamie Reidy是美國大學預備軍官團(解釋一下,美國採取募兵制,所以一些付不出大學學費的人,可以加入美國大學預備軍官團,國防部幫你付學費,條件是畢業後要先服役),在從軍退伍後,因為找不到工作,所以在親友建議下進入藥廠從最基層的銷售業務開始做起。在經歷九年與兩間不同藥廠公司之後,他因為出版了這本書、大爆內幕而被解雇。
愛德華茲威克為何不「按部就班」,把原著照本宣科拍成電影,原因不得而知,但改編成愛情喜劇卻是一記高明的決定。因為原著的時空背景,談論到1997年威而剛上市,造成藍色小藥丸旋風。既然威而剛被是為一種治療性無能的藥物,所以加入愛情喜劇、甚至性的元素,也是順理成章的。
但我喜歡這部片的理由,因為安海瑟威飾演的梅姬。
如果俊男就是配美女,也是天經地義,故事還有什麼好演的嗎?那麼又何必讓傑克葛倫霍扮演藥廠業務呢?電影在這裡做了一個最好的安排:梅姬是阿茲海默症患者,這恰好是當今醫療界仍然束手無策的疾病之一。因為她得了不治之症,讓她的美麗有了瑕疵,而梅姬也轉為追求「及時行樂」,寧願只有炮友,不願意與人天長地久。而諷刺的是,賣藥維生的傑克,卻沒有辦法找到一種可以挽救她疾病的藥。
如果他不是接受與梅姬只能有肉體層次的關係,那麼,他就得眼睜睜看著她發病,然後向命運低頭,認命當愛的俘虜。
這一切都是命,戀愛也是。
這是編劇在改編上的殘酷安排,卻也是一大高明。因為這樣,看不到的瑕疵影響著兩個人的互動,讓這個看似只在討論性愛、炮友等層次的劇本,變成一個可以讓人回味與感動的故事。
《愛情藥不藥》從單純的大爆藥廠內幕,一路演變到男女主角的愛情過招,撞擊到深度的阿茲海默症患者的生活(然後帶出更深層的議題、生命的厚度)。更讓人感到佩服的,是男女主角真的為了藝術,全然奉獻他們的肉體,該露的都露了,完全不扭捏也不隱藏,以至於他們抱在一起談情說愛時,更顯得有說服力(特別是在討一部討論人會生老病死的電影當中,人體真的只不過是一個臭皮囊)。以致於所有的觀眾,都被感動與說服,他們真的應該在一起。
電影沒有辦法交代這對金童玉女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因為我們知道他們早晚會碰上疾病的考驗,但現實人生當中,哪一對愛侶不也是會走到人生終點,面臨生老病死呢?
愛德華威茲克,還是在好萊塢明星的美麗糖衣底下,讓觀眾見識與領悟到了真實、殘酷的事實。而絕大多數的愛情電影,功能都是逃避現實,這正是《愛情藥不藥》最高竿的地方。
(補充:有朋友指出,女主角罹患的是帕金森氏症。)
2010年12月27日 星期一
《愛情藥不藥》Love and Other Durgs
2010年11月25日 星期四
《哈利波特死神的聖物Ι》Harry Potter and the Deadly Hallows Ι
如果把小說《哈利波特》,與電影《哈利波特》放在一起,思考如何讓它們在文字與影像領域,如何展現各自不同的生命與魅力,大多數人想到的是「去蕪存菁」,交代劇情重點為主。從照本宣科的前兩集,大刀闊斧改編的第三集,生動地對照了兩種不同的改編精神。
但是到了《哈利波特死神的聖物Ι》, 來到了收尾的時刻,決定放手用兩集的篇幅,來交代原本文字的故事。因為電影劇情的增長,以往必須面面兼顧(從主角人物、新加入的角色、魔法學院校園生活、揭開佛地魔陰謀等等),開始有了不同的重點。
重點就是成長。
很奇特的,當哈利再度打開水臘街八號、樓梯底下的小隔間,那個曾經是他住了多年,必須在德司禮一家人臉色下過日子的空間,觀眾赫然發現,原來已經十年過去了。時光的滄桑,一下子就襲上心頭。
丹尼爾雷德克里夫、艾瑪華森、魯柏葛林都長大了。時間在他們身上施下了最神奇的魔法,長大。
就像是《尋找新樂園》一片當中,強尼戴普看著原本嬉鬧的男孩,搖身一變替母親著想的男人,不禁脫口而出,「男孩長大了」。
被打開的小隔間房門,也讓丹尼爾在瞬間,告別了男孩的歲月。正確地說,他比任何時候,更像哈利波特。
以前哈利的身高還不到海格的腰,但現在,已經長高到海格的肩膀。
或者說,戲裡戲外那個界線,已經被模糊掉了。
這不僅是《哈利波特》故事的終點,也是丹尼爾、艾瑪、魯柏三人一起在銀幕上冒險犯難的終點,也是影迷們陪著他們一起成長的終點。
影片描繪了三個角色的爭吵,甚至有很大的篇幅,丹尼爾與艾瑪在荒野間演出茫然、何去何從的對手戲,那是一種不需要任何多餘演技就可以詮釋的迷惘。一路躲藏的哈利波特不能回到魔法學院,也不知道未來在哪,卻必須對抗佛地魔的命運,也如同戲外他們必須靠自己的實力,繼續在人生道路上前進。
前兩集導演克里斯哥倫布曾說,他不建議為了遷就原著的人物年齡而換角演出,他認為若能讓三位主角一氣呵成演出每一集,從另外一個觀點而言,電影成為最珍貴的成長記錄。他說的一點也沒錯,到了最後一集,時光累積的能量一口氣在他們身上爆發出來。而過往每一集的片段,在腦海中翻攪之際,增添了這部片的說服力(至少對我如此)。我知道,再也不會有這樣的機會,陪伴著熟悉的角色,在大銀幕上冒險。
我不知道三位主角日後是否能獨當一面,成為影壇巨星;但若不是《哈利波特》系列每一集都有金獎級的實力派英國演員,與他們演出對手戲、磨練了他們的演出,小童星也很難蛻變為落落大方的明日之星。
對我而言,《哈利波特死神的聖物Ι》就像是林海音的《城南舊事》,「爸爸的花兒謝了,我再也不是小孩子了。」
丹尼爾等人也真的長大了。
我想不出其他的話來形容我有多喜歡這部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