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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9月15日 星期日

《舞孃騙很大》Hustlers

光看這部片的介紹,會很容易想到《華爾街之狼》(Wolf of Wall Street):在2008年金融海嘯後,一群鋼管舞舞孃聯合起來,開始針對華爾街交易員詐財。但這部片的處理方式,卻讓我想到馬丁史科西斯的另外一部代表作,《四海好傢伙》(Goodfellas)。

《四海好傢伙》充滿了男性、男性的情誼,因為這些男性情誼,讓劇中人可以成為黑幫,可以幹下大案子。但也因為如此,最後他們分崩離析,主角雷李奧塔最後坐上的污點證人席,指控他的黑幫兄弟。電影最後的鏡頭是這位污點證人加入了聯邦調查局的證人保護計畫,改頭換面在某個郊區過著低調的生活,鏡頭橫向移動,拍到他出門撿報紙,抱怨這是最無聊(平淡)的生活。

《舞孃騙很大》(Hustlers)對我來說,幾乎就像是在看《四海好傢伙》那樣有趣。我不知道這是編導蘿倫絲卡法莉亞(Lorene Scafaria)有意或無意的結果。還是製片搭檔威爾法洛、亞當麥凱,他們從過去合作的許多諷刺喜劇得到靈感,發現把真實故事拍成電影的最好方式,就是在電影裡頭不斷提示觀眾,「這是一個經過編導消化過的改編」。以往要達到這個目的,會有打破第四面牆,對著鏡頭(觀眾)傾訴他的心情等作法(《四海好傢伙》最後也是這樣),但威爾法洛、亞當麥凱的作法,會找很多名人來客串,扮演他們自己,像是講述金融海嘯來龍去脈的《大賣空》,就有很多名人對著鏡頭解釋種種金融亂象、術語是怎麼來的。

所以《舞孃騙很大》某個程度來說,儼然就是《大賣空》的另外一個版本,只是這回那些華爾街交易員都只是過場、儼如走馬燈的人物,主角是那些原本只是陪襯他們狂歡,卻是真真實實被金融海嘯影響到的小人物,也就是這群舞孃們。

威爾法洛、亞當麥凱製作的電影,如果是改編真人實事的題材,很喜歡不斷提醒觀眾,「這是假的」「這是我們的版本」,《舞孃騙很大》就如劇情所取材的記者報導,讓茱莉亞史緹兒(Julia Stiles)扮演記者,讓她採訪吳恬敏的角色。她們對話、彼此質問,甚至受訪者跟採訪者的互動,還會跟受訪者講述的「歷史」有所對照。特別是吳恬敏的角色回憶如何在廚房製造「迷藥」,卻幫記者燒開水泡茶,鏡頭在兩個瓦斯爐的特寫中穿梭,讓觀眾也忍不住開始懷疑,最後那杯茶能喝嗎?

當吳恬敏的角色不想再接受訪問,她關掉記者放在茶几上的錄音機,電影瞬間陷入無聲,但演員們卻繼續在動作,直到茱莉亞史緹兒被趕出門後,電影的音效才回來了。我覺得這一場戲非常棒,真的把《舞孃騙很大》的「真實人物改編」的後設狀況,發揮到淋漓盡致。

記者的角色已經在宣告「好萊塢版本的總是真假難分」,但更有意思的是好幾個鏡頭的處理上,真的頗有《四海好傢伙》的神采。《四海好傢伙》最有名的長鏡頭,就是主角雷李奧塔帶女友去夜總會,但是門口太多人擠不進去,沒問題,他有關係就帶著女友走後門,從廚房一路走回夜總會的舞台前方,讓侍者當場替他搬來一張桌子,顯示他的門路之廣、超級VIP的地位。《舞孃騙很大》的開場也是吳恬敏,一路從休息室後台,走上鋼管舞的舞台,再下台走入鋼管舞的觀眾。

更有意思的是,《四海好傢伙》真正的主角、戲份最多是雷李奧塔,不過看完之後大家都記得勞勃狄尼洛(畢竟他是影帝呀,跟老江湖搶戲是不可能的))。《舞孃騙很大》戲份最多是吳恬敏,這齣戲分明是她扮演的角色接受記者採訪,然而從頭到尾活在她嘴巴裡頭的珍妮佛羅培茲(Jennifer Lopez),卻能吸引了所有的目光。她一出場就是貨真價實的鋼管舞表演(雖然這段有點短),台前台後各種狀況都鎮住全場。她的角色有各種面向,舞孃、母親、媽媽桑、釣凱子高手、趴踢女郎,或者就像當事人所形容的,這號人物根本就是詐財集團的CEO。

《舞孃騙很大》並不像《瞞天過海:八面玲瓏》《詐騙女神》,也是女性為主角的詐騙電影那樣,有著甜美泡泡包裝的娛樂價值。電影在很多時候反而告訴觀眾,這些偷拐搶騙的伎倆非常的辛苦,所有辛苦換來的事物並不能填滿人生,反而讓她們掉進了無法停止的惡性循環,那是比缺錢更痛苦的折磨。

電影出現的流行音樂也非常有趣,雖然是沿用當年的現成歌曲,但這些歌曲都成為劇中人的心聲寫照、暗示劇情走向。整部片在Janet Jackson的〈Control〉中展開,在〈Miss You Much〉中結束。珍妮佛羅培茲跳鋼管舞的歌曲是〈Criminal〉,劇情中間的User的〈Love in this Club〉也真的很妙。

有點可惜的是,威爾法洛、亞當麥凱合夥的製作公司,因為《福爾摩濕與滑生》賣座跟評論都很糟糕,已經宣告拆夥。能在這節骨眼上看到《舞孃騙很大》,反而覺得很高興,不知道這種方式權勢「真人實事」改編,是否會在未來成為主流。

2016年8月19日 星期五

《酷寶:魔弦傳說》(Kubo and the Two Strings)

《酷寶:魔弦傳說》(Kubo and the Two Strings)是今年暑假檔最有創意的故事,以及最大的驚奇。

專注在定格動畫發展的Laika工作室,從創業作《十四張畫》(Coraline)、《靈動小子》(ParaNorman)、《怪怪箱》(The Boxtrolls)到這部《酷寶:魔弦傳說》,都選擇有些「超自然」「奇幻」的題材,以便充分發揮定格動畫的魅力:無論是扭曲的現代童話、到讓人噴飯的鬼故事、帶有英國童話風的劇本,《酷寶:魔弦傳說》則一腳跨入了東方神話領域:帶有東洋神話色彩,充滿日本民俗傳說的故事。

但別以為這會是一次美國動畫囫圇吞棗的實驗,錯,《酷寶:魔弦傳說》從劇情、人物造型、乃至於最後的結局,甚至片尾曲,都說明了Laika工作室不是混假的,他們對於故事的細微末節,以及對於日本民俗傳說的深入瞭解,都做足了功課,才能交出一部如此精采的電影。光是這一點,真的遠遠把皮克斯拋在腦後。

《酷寶:魔弦傳說》敘述以說書維生的小男孩酷寶,在漁村彈奏三味線琴說書維生,只要撥動琴弦,就能讓紙張飛舞幻化為摺紙人物的魔法;但他只會給故事起頭,卻往往不知道如何收尾,只能牢牢記住母親告訴他的,一定要在天黑前回家。

沒有父親的酷寶,照顧著抑鬱寡歡的母親,堅強又獨立。直到這天漁村在過盂蘭盆節,酷寶跟著村民一起在河邊祈禱,希望在另外一個世界的父親知道他的心意,卻忘記了母親的再三叮嚀,忘了在天黑前回家,就此揭開了一連串的奇幻經歷。於是酷寶從一個講述奇幻故事的說書人,變成了奇幻冒險的主角,必須要走出屬於自己的結局。

《酷寶:魔弦傳說》的敘述極為流暢,並且能在過程中兼顧日本民俗傳說,讓觀眾觀看起來沒有文化隔閡,絲毫不吃力。無論是電影開頭的寫實風格,轉化到奇幻冒險的尋寶風格,乃至於在暴雨侵襲的船上展開拳腳功夫激戰(這段武打戲拍得即為精采,完全不輸給武俠片,證明了Laika工作室特別研究了武打招式),隨著電影劇情的發展,巧妙地在多種敘述風格中遊走,彼此都能流暢串連,證明了其功力非凡。

而最巧妙的,則是在這樣充滿日本民俗傳說的劇本,卻有一個充滿美國人天真、想像力,卻也說服力十足的結局。許多好萊塢電影都曾取材東洋神話,但往往都有牛頭不對馬嘴的問題。可是《酷寶:魔弦傳說》卻收尾即為出色,巧妙地呼應了電影開頭的設定。更重要的是,酷寶不再是那個「只會開頭、不會結尾」的說書人,他終於成為自己命運的主人。

《酷寶:魔弦傳說》既是劇中人酷寶的成長,也是Laika工作室在累積多年定格動畫創作經驗後的成長。在越來越多電腦動畫只會賣弄俏皮、耍白爛、倚賴配音明星打嘴砲、鬼混劇情的時候,《酷寶:魔弦傳說》反其道而行,回到說書人(創作者)的初衷,把一個故事的起承轉合說的漂亮、出色,跨越了東西方文化的障礙(這是一個超級難跨越的障礙),賦予新的時代意義。

對了,《酷寶:魔弦傳說》的片尾曲也非常非常的酷,大膽地把「披頭四」的名曲拿來重新翻唱,配上了日本傳統的三味線琴。讓「披頭四」的老歌,在傳唱多年後,意外地與電影劇情彼此呼應,堪稱把驚奇維持到最後一刻。


2016年7月25日 星期一

《鬼關燈》Lights Out


簡單說一下《鬼關燈》。
與其說這是一部鬼片,還不如說,這更接近一齣家庭倫理劇。 一位飽受精神折磨的母親蘇菲,離家的長女蕾貝嘉,次男馬汀,以及蕾貝嘉的男友布雷特。以及一關燈就會出現的黛安娜。《鬼關燈》的幾位主角,不約而同地,都在尋找「第二次機會」,希望有機會可以彌補,完成自我的救贖。
再婚的蘇菲,又一次失去了自己的老公,讓她的精神狀態陷入了不穩定。而當她失去第一任老公的時候,也造成了蕾貝嘉對她的不滿,終於離她而去,留她守著那間巨大而空洞的屋子。蕾貝嘉以為擺脫了母親,就可以過著自己的人生,但是從她居住的公寓佈滿了重金屬、死亡、甚至大麻等各種物品,就知道蕾貝嘉一直在自我麻痺。蕾貝嘉的人際關係不見得比母親好到哪去,她一直沒辦法跟別人定下來,當布雷特對她認真起來、表示愛意的時候,她卻千方百計想把對方掃地出門。
馬汀則一直無法入睡,他對於母親處於又愛又恨的狀態。在家裡,他有如驚弓之鳥,但要他像姐姐那樣棄媽媽而去,他又辦不到。一個自身難保的人,只能向外求援,於是蕾貝嘉成了拯救她的浮木。 最後就是布雷特,觀眾以為他不過就是一個想「打炮」的男友,但顯然他真的很喜歡蕾貝嘉,一路跟著她不說,連什麼恐怖的地方都照去不誤。他以為之前對蕾貝嘉的示愛失敗,是用錯招數,所以決定不離不棄,一定可以打動她。 當然,還有黛安娜。黛安娜與蘇菲的關係是整部片最有意思的地方,這兩個人以前有段故事,她們都更珍惜可以再次相逢的機會。電影裡頭蘇菲一直想要旁人接納黛安娜,因為只有黛安娜不會拿她的精神狀況開刀,不會把她當成一個「需要去住院」的病人。而黛安娜也更想留在文明世界,因為她也有被當成「怪物」對待的經驗,她想要留在這個花花世界的念頭,比誰都更為強烈。
不過《鬼關燈》還是一部鬼片,這些看似非常嚴肅的家庭倫理劇人物設定,在加上一個「一關燈,鬼就現身」的遊戲規則,帶來的是一個又一個驚悚的橋段,也激發出「把光找回來」的鬥智鬥力,的確是近期最聰明的鬼片。只是在驚慌失措與尖叫之餘,真的,這部片最精采的地方,還是劇中人物之間,環環相扣的關係,彼此互為對比。
《鬼關燈》無庸置疑是21世紀的《半夜鬼上床》,新一代「鬼后」黛安娜萬歲。

2016年6月12日 星期日

《厲陰宅2》 The Conjuring 2

在電影類型中,鬼片的續集可能是最難拍的一個。原因很簡單,鬼片續集往往不知不覺,一直在著墨前一集把大家嚇的半死的鬼,究竟是怎麼來的,卻忘記了觀眾之所以受到驚嚇,不是交代「鬼從哪裡來」,而是層層堆疊起來的恐怖氣氛。從《大法師》、《七夜怪談》,這些精采的鬼片續集都掉入同樣的陷阱。即使是溫子仁導演的《陰兒房:第二章》也是,故事發展到後來,急於解答第一集出現的「老婆婆女鬼」的來龍去脈,忘記了交代主角們後來的發展。

鬼片續集從不需要解釋第一集把我們嚇得半死的鬼從哪來,企圖去解釋謎團反而失去了恐怖的氣氛,這是1996年電影《驚聲尖叫》在最後真相揭曉時,給全體觀眾的註解。

於是溫子仁執導的《厲陰宅2》,倒是非常聰明地閃過了這個「陷阱」,沒有急著繼續去追第一集大鬧民宅的鬼(女巫)下落何方、或者提出怎樣的解釋,順理成章地按照華倫夫婦的超自然現象偵辦腳步,跳到了另外一個案子。而且相當有意思地挑選了美國長島的「Amity horror」當做故事的序曲,恰好對照出故事主題發生在英國的「恩非爾德」事件。加上華倫夫婦本身的遭遇,在看似雷同的手法下,《厲陰宅2》恰好與《厲陰宅》互成對比。

《厲陰宅》從看似遭到惡靈糾纏的一家人,隨著劇情進展,故事重心逐漸轉移到驅魔這一家人(華倫夫婦),電影強調的是「母親」的重要(華倫太太緊要關頭鼓勵了被附身的佩倫太太,以母愛打敗了信奉撒旦、謀殺親生子女的女巫)。《厲陰宅2》則從被惡靈糾纏的少女珍妮,忙於照顧全家而焦頭爛額的單親媽媽哈德森太太,劇情的關鍵都是「父親」。對哈德森一家人來說,從頭到尾沒有露臉,過著拋妻棄女生活、只圖自己快活的的「爸爸」,是他們這一家人最渴求、卻得不到的男性角色。然而諷刺的,這家人最後渴求來的卻是一個「不請自來」的鬼魂,恰好還是個72歲的老人比爾,演變成鬼跟活人搶房子住。而最後緊要關頭,給予他們援助的,則是為了信念、積極扮演這個家庭長久缺席「父親」角色的艾德華倫(從買唱片、彈吉他唱歌、到修理廚房水槽等,都是一個好爸爸的形象),沒有天眼通能力的艾德,成為最後與妖魔對抗的關鍵。

但是身為一部鬼片,《厲陰宅2》不僅沒有把追查「前一集的惡靈究竟是何方神聖」當做主題,甚至大膽地提出另外一套假設理論,「假設所謂的撞鬼事件,都是作假的呢?」在鬼片裡頭這樣自我質疑,不僅大膽、而且相當顛覆。雖然鬼片本身就是「裝神弄鬼」、「怪力亂神」,但是在劇情上卻要推翻撞鬼事件的真實性,是一種很難得的省思,也讓故事取材的「恩非爾德」事件,可以併成不同的意見。

如果把溫子仁在鬼片擅長的技法一併列入觀察,從帶領觀眾一鏡到底穿越「鬼屋」、讓大家對房子格局一目了然的攝影角度,以及對於音效聲響的純熟運用,又或者他利用電影開場的序曲,替故事主題做醞釀鋪陳。加上那些取材自生活周遭,讓觀眾嚇到汗毛直豎的撞鬼橋段,溫子仁在鬼片的許多細節中,的確展現了他的用心。我們可以說《奪魂鋸》的成功是「偶然」,《陰兒房》的賣座是「僥倖」,《玩命關頭7》破紀錄靠的是粉絲「加持」,但從兩部《厲陰宅》的彼此對照,卻不能不肯定溫子仁在拍攝電影上的推陳出新與創意,給了類型電影全新的活力。

2016年3月14日 星期一

周潤發強勢回歸!港片《寒戰2》3大賣點

從籌備以來就一直處於保密階段的港片《寒戰2》,終於推出了官方電影預告片,也證實了影迷們多年以來的期盼,就是周潤發終於回歸港片,讓《寒戰2》再添一名大咖。

由郭富城、梁家輝、楊采妮、彭于晏等人演出的港片《寒戰》,在2012年推出時榮獲高度肯定,不僅讓早已視為的港式警匪動作片再次抬頭,也拿下8項香港電影金像獎。由於電影結尾時,暗示已經入獄的彭于晏似乎仍有同夥在外竄逃,威脅郭富城飾演的警務處處長,等於替《寒戰2》鋪陳了故事大綱。

1.周潤發終於回歸港片
從1995年《和平飯店》之後,周潤發就再也沒演出港片,終於等到《寒戰2》才讓發哥回到香港,演出香港警匪電影,怎能不叫觀眾興奮!至於發哥飾演什麼角色,到底有什麼樣的功能,從預告可以看出他的來頭不小,可以直接對警務處長大小聲!

2.郭富城與梁家輝攜手力抗強敵
原本在第一集對立的郭富城與梁家輝,到了《寒戰2》卻變成攜手打擊罪犯。究竟他們要對付的罪犯有怎樣的來頭,讓兩人可以放下先前的恩怨?替整部片塑立了懸疑的風格。

3.楊佑寧跨海扮賊
飾演搶匪的楊佑寧,在這集取代了彭于晏,成了讓警方頭痛的麻煩製造者。但他張揚鬧事的原因,是否在聲東擊西、轉移警方的注意力,好讓彭于晏得以在無人注意下,進行他的計謀?!

圖片來源:《寒戰2》官方粉絲團

2015年3月19日 星期四

保羅沃克(Paul Walker)生前最後訪問(節錄)

OK,保羅沃克(Paul Walker)是在2013年11月30日(美國西岸時間),不幸死於車禍,享年40歲。在他過世當時,《玩命關頭7》(Furious 7)正拍攝到一半,所謂的一半據說是文戲都完成了(飛車的武戲則還沒有)。

我們都知道後來怎麼了,《玩命關頭7》選擇停拍,先構思如何在失去主角的情況下,繼續把故事說完。最後決定保留保羅沃克的演出片段,另外請保羅的弟弟代打上陣,拍完交代劇中人的戲份,再以電腦後製作的方式換上保羅的臉孔,給所有影迷交代。

《玩命關頭7》因此延後上映檔期,如今也要跟觀眾見面了。

時間回到2013年的12月,Coollider刊登了這篇保羅沃克生前的最後訪問(訪問於2013年11月14日於洛杉磯進行,沒人料到15天後他就跟我們說再見了),當時保羅是為了宣傳演出的《搏命關頭》(Hours),不過他知無不言、各種問題都來者不拒,意外地透漏了許多《玩命關頭6》(Furious 6)上映後,到《玩命關頭7》正式開拍前的一些故事,僅此節錄翻譯如下,以饗影迷。

問:每一集《玩命關頭》上映時,你還是會驚訝電影如此受歡迎嗎?

真的是不可思議!大家等著看下一集推出時會是什麼盛況。

問:跟導演溫子仁(James Wen)合作拍戲的感覺如何?

當林詣彬(Justin Lin)決定不再繼續執導時,我很害怕。我參加SXSW影音互動嘉年華(South by Southest Music Film Interactive)時,碰上導演J.J.亞伯拉罕(J.J. Abrahams),他問我「怎麼回事啊?!」因為我在1998年拍過一部片叫做《致命玩笑》(Joyride)(譯註:該片於2001年發行),該片是他與另外一個編劇Clay Traver一起寫的劇本。當時他還不是影壇人人稱之的J.J.,J.J.這個稱號應該是在後來他以電視影集《Felicity》成功後才有的。他是很棒的人,多年不見還是沒變,跟他重逢真的好開心。

我告訴他,「電影公司打算再拍一部《玩命關頭》,可是我的兄弟,林詣彬不想再繼續執導了,我不確定該不該接。」他告訴我,「靠,那就不要拍。」可以聽到另外一個導演給你忠告,是很棒的,因為當時我真的是「我不曉得該不該拍」。

林詣彬推掉了數目很大的酬勞,我的反應是,「哇,兄弟,你真的很帶種,拍《玩命關頭》系列佔去你很多時間,你也真的做很久了。該去做其他的事了。」導演在這系列電影貢獻的時間,遠比演員所花的時間多。而電影公司希望再拍三集,我們需要新的導演人選來完成新的任務。

當我還在決策階段時,《搏命關頭》的製片Peter Safran,恰好在《厲陰宅》(The Conjuring )一片與溫子仁合作。所以當溫子仁被選為《玩命關頭7》的導演,Peter打電話告訴我:「你一定會喜歡他的!這傢伙太棒了。」Peter能說出這樣的話,代表這個人有一定的功力,我相當尊敬Peter,所以我表現出「那很好」的樣子。結果,當我跟溫子仁通電話討論後,變成我誇獎他,「他真是好人,好棒的人。」

我看人有一個直覺,可以看透一個人,就算只是講電話,你也能感受到對方的真誠,而不是跟你唬爛。長年以來,我碰過太多會跟我吹牛的傢伙,可是這個人卻讓我覺得「他真的真的很棒」。我立刻打電話給Peter,「你跟我說的是真的,溫子仁真的很厲害!」我當下想到的是,「好人值得信任。」

所以,在我跟溫子仁通過三次電話會議後,我記得是第三次電話會議上,我問他,「你知道你為何要加入《玩命關頭》的陣容嗎?這系列電影對很多人都別具意義,包括了演員、工作人員、影迷等。所以,當我問他,「你知道你加入的是什麼樣的局面嗎?」他立刻回我:「知道!知道!知道!知道!」過了兩個星期,他的答案又變了,「其實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參與什麼樣的局面,但我相信與之前拍攝小預算的電影相比,這次我有更多的創作自由與空間,雖然大部分情況並非如此。」

也許聽起來情況會很恐怖,但是我想自己現在所獲得的成功,遠比未來局面將來會如何,對我而言更重要。世事無保證。人生只有一次。我不想跟只會吹牛、唬爛的爛人工作,我寧願跟好人一起工作。我不想跟那些只會對人大吼大叫,自己有毛病的導演工作。我不想再面對那些人了。

溫子仁在拍攝現場非常興奮,他是個很酷的傢伙。其實我們沒有足夠的前置時間,就像以前那樣幾乎是衝出去的速度拍戲,有一段時間他好像沒辦法配合大家的進度,但他從來不講,所以也沒人知道。他就像個小忍者,小刺客。林詣彬也是類似,他有顆獅子心。我非常敬佩溫子仁,他拍攝到的鏡頭與畫面,有一定的動態,鏡頭的移動,一看就知道是他的風格,我很欣賞他取景的角度,還有看待人物的方式,非常有才華。等到電影推出時,你們就知道了。但我現在就告訴你,他會大獲全勝。

問:和之前幾集相比,這次《玩命關頭7》的動作戲如何?

目前還沒有拍多少動作戲,因為要靠全體構思、每次構思一點點,可是他進展相當快。他做的事,我絕對做不來。雖然我拍戲這麼長時間,但我真的做不來。我的個性比較正直,希望大家工作起來都可以和諧相處,這就是我。我希望把正面能量帶給大家。就這一點來說,跟溫子仁一起拍戲相當管用,特別是《玩命關頭7》。因為林詣彬不導了,換了一個新導演,大家本來都有點怕怕的,但全體演員都接受他,跟他相處融洽,你完全不會覺得被逼著上工,所以跟這樣的好人工作很棒,因為他真的是個好人。這實在太棒了,好高興看到這樣的情況。

問:你跟馮迪索(Vin Diesel )討論過,你們還打算繼續拍多少集《玩命關頭》嗎?

電影公司目前希望拍七、八、九集。我想拍完我都50歲了。就算第七集失敗,我們還有第八集,這點我跟你保證。非常好笑的事,其實我或馮迪索當初都不想拍第三集,第四集則是不上戲院、直接發行DVD,就把《玩命關頭》整個放棄。但是第三集放映測試的結果,觀眾反應不佳,馮迪索說「等等,那我回來客串」,他想替第四集埋下伏筆,而電影公司接受了。因此整個系列故事又起死回生,而原本應該是直接作廢的。

問:當你拍第一集《玩命關頭》,可曾想過你飾演的人物布萊恩(Brian O'Conor),會一直演下去?

話說當初我在拍《聖堂風雲》(The Skulls),也是跟同一個導演羅伯柯恩(Rob Cohen)、同一個製片人尼爾摩里茲(Neal Moritz),當電影快要殺青時,他們問我接下來打算拍什麼片呢?當時我正在看《霹靂男兒》(Days of Thunder)和《驚天爆》(Donnie Brasco),我就回答:「要不是讓我演個臥底警察,要不然就是演個賽車手。」三個月後,他們給我看有關洛杉磯街頭飆車的新聞剪報,告訴我,「這就是故事背景,你飾演臥底警察,但是我們還沒有劇本,但片名有了,叫做《Redline》。」他們打算給我一百萬美金片酬,那時我才25歲,我告訴經紀公司說:「我要拍這部片!」他們說:「你瘋了!這齣戲連劇本都沒有!」我說:「他們是我的朋友,我要跟我朋友一起拍電影!」

如果不是導演羅伯看出故事的潛力,覺得這個劇本可以變成經典之作,我想電影公司不會讓他拍。我當時覺得,「他真的是投注遠遠超過一切的心力。」如果不是他投入了那麼多的心力、嘔心瀝血的話,第一集的成果絕對不是這樣。說老實話,當時誰能料到,那齣叫做《Redline》的戲,會有後來的成績。

當《玩命關頭》上映時,我接到製片尼爾與導演羅伯打給我的電話,那時我跟女友在一起,而他們跑去看首映午夜場的觀眾反應。我把他們打給我的語音留言一直留著,多年來都沒刪,我一直想把那些留言轉錄出來,可是都沒動手。因為尼爾在我的電話留言裡頭是尖叫著說:「這是文化現象!凌晨十二點半,觀眾排隊人潮把戲院外頭包圍了一圈!」接著是導演羅伯打給我的留言,「排隊觀眾裡頭有個很辣的女孩,『妳要跟保羅沃克留言嗎?』」充其量我們算是B級電影的規模,可是卻造成這麼大的轟動,真的很有趣,誰能料想的到呢?


原文出處:http://bit.ly/1xBi16g

2015年2月4日 星期三

《金牌特務》The Kingsman:the Secret Service

有一個人,也許你該認識,他叫做馬克米勒(Mark Millar)。馬克是來自蘇格蘭的漫畫家,從替漫畫編劇開始做起,然後在DC漫畫逐漸嶄露頭角,負責過好幾個知名漫畫人物的故事主線。之後離開DC漫畫,開始與漫威(Marvel)的合作。這當中最知名的代表作,就是在2006年發表的《內戰》(Civil War)故事系列,就是讓《復仇者聯盟》(The Averagers)的各路英雄好漢,分裂為敵對陣營,互相大打出手。目前這個故事,已經被改編為電影《美國隊長:英雄內戰》(Captain America:Civil War)的劇情主軸。

但是馬克米勒最顛覆的,就是他跳脫漫畫產業既定成規,改打自己名氣的作者牌,所推出的《刺客聯盟》(Wanted)、《特攻聯盟》(Kick-Ass),這兩部漫畫先後被拍成了電影,打響了他在好萊塢的地位。因此當迪士尼併購漫威,逐一把之前賣給其他電影公司的漫畫人物版權收回之際,馬克米勒被福斯電影聘為該公司的顧問,負責福斯拍攝的漫畫電影,像是《X戰警》系列等。


簡單交代馬克米勒的事蹟,是因為《金牌特務》(The Kingsman:the Secret Service)不僅是改編他的漫畫作品,也他首度以顧問身分,參與作品被搬上大銀幕的改編過程。更重要的是,《金牌特務》的導演,是跟他臭味相投的英國導演馬修范恩(Mathew Vaughn),拍過《特攻聯盟》、《X戰警:第一戰》(X Men:The First Class)。

馬修范恩有個美麗、頂頂大名的老婆,也是前超級模特兒克勞蒂亞雪佛(Claudia Schiffer)。你沒看錯,能娶克勞蒂亞當老婆的男人,當然不是什麼隨便的貨色。馬修范恩,他可是一個有色盲的人(就是紅綠兩色會分不清),因此他電影公司「MARV」的片頭,就故意設計成辨識色盲的測驗圖案,頑皮到了極點。

一個已經是擅長顛覆漫畫公式的漫畫作者,用漫畫創作出一個誇張的特務的世界;一個已經是擅長顛覆類型電影的導演,用影像打破類型電影的公式。
《金牌特務》是馬克跟馬修,兩人童心大發、也完全不管三七二十七、拍到爽、爽到爆,可是幕幕都有梗,每個梗都直戳好萊塢的濫觴要害。我非常確定,克勞蒂亞雪佛沒有挑錯老公,她的老公馬修范恩真的是超級懂電影、超級會拍電影!

《金牌特務》當然擺明了要顛覆習以為常的007電影,但也「順手」把其他諜報片都拿來修理了一番,馬修范恩就說他一點也不喜歡因為《神鬼認證》(The Bourne Identity)受歡迎,所有諜報片都開始走「寫實」路線,最後連007弄到一點幽默感都沒有了。不僅如此,《金牌特務》不僅找回了007早已失落已久的英式幽默與各種稀奇古怪的特務道具,還變本加厲把所有能象徵英國文化的紳士、時裝、配件、PUB等,全部都找了回來,使得這部片成為一次英國「文創」國力的完美展示。尤其是《金牌特務》的反派人物,是山謬傑克森(Samel L. Jackson)飾演的美國網路富豪,每場戲都穿著美式運動服裝、斜斜帶著的棒球帽、運動球鞋,永遠都是說話嗓門奇大無比兼大舌頭,你就知道馬修范恩實在是太調皮,用電影賞了美國人好大一耳光。


影片光是只有象徵英國的柯林佛斯(Colin Firth),與象徵美國的山謬傑克森在你來我往,並不稀罕。《金牌特務》從故事時空、人物背景,都一直在「翻轉」所謂的對立。一方面我們看到英國社會的拘謹與一斯不苟,同時也討論英國社會的階級與出身,一路放大到邪惡反派如何勾結全球各地權貴想要「大幹一票」。當然,如果你看電影不想思考那麼多,只想看主角大打出手,這部片有好多好多讓人目瞪口呆的動作橋段,一定可以滿足你,而且絕對不會顧慮電影票房,把動作場面避重就輕、拍的一點都不血腥。馬修范恩就是這樣帶種,打架就是會流血,開槍就是會爆頭,如果有兵器出鞘,就是會「一刀兩斷」。

當然馬克米勒與馬修范恩精心打造的「電影顛覆之旅」,一直要到你看完《金牌特務》,才會明白他們究竟有多大膽、多放肆,多調皮。雖然電影找了大咖,但完全不會在電影裡頭禮遇大咖,實在太妙。《金牌特務》在各個層次,都超越了他們之前合作的《特攻聯盟》。至於正在拍最新一部007電影《魔鬼四伏》(Spectre)的導演山姆曼德斯(Sam Menders),這下子應該麻煩大了,他可能要多用點腦筋,才有辦法不會被《金牌特務》比下去。

2014年10月27日 星期一

《一個人的武林》Kung Fu Jungle

《一個人的武林》,恰好在近期好萊塢不少受到80年代香港動作片影響的作品當中,是一個突出、閃耀的功夫片。因為當好萊塢這些作品明顯受到吳宇森與周潤發一系列合作的港片所影響,《一個人的武林》則把格局拉到更大,成為向香港歷來幕前幕後功夫電影、武打電影、動作電影的致敬。不僅如此,《一個人的武林》在故事結構上,還反過來從好萊塢擅長的驚悚、殺人魔題材取經,變成了一次東西融合的實驗。

導演陳德森從編劇蘇照彬創作,類似《火線追緝令》(Se7ven)的連環殺人魔電影得到靈感,因為受到題材限制,於是轉化成《一個人的武林》的故事背景。因打死人入獄的武術高手夏侯武(甄子丹飾),向警方表示,願意協助重案組總督察陸玄心(楊采妮飾)協助辦案,企圖偵破連續兇殺案件,找出各路武術高手紛紛被打死的真相。而每一個看似毫無關連的受害者,經過各種蛛絲馬跡的拼湊,他們發現要面對的不是一個殺人魔,而是一個想成為武林至尊的功夫高手。

《一個人的武林》套用好萊塢常見的連環殺人魔公式,又融入港式警匪片的元素(凡舉重案組、鑑識科、跟監的狗宰隊、飛虎隊等組織紛紛出動),還丟給觀眾一個很大的問號:「在這個可以開槍殺人的時代,為什麼有人『
堅持』用拳腳功夫殺人,兇手究竟是『食古不化』,還是另有動機?」這個解謎的過程相當有趣,劇本編寫不俗,因此才能有環環相扣、骨牌效應的驚悚,卻又在後半部產生了劇情逆轉的效果。

如果只是一昧「拷貝」「複製」《火線追緝令》,那麼《一個人的武林》充其量也只是個「膺品」(從電影一開始的片頭,就像是《火線追緝令》,特寫兇手的手部鏡頭)。但陳德森在電影許多細節,加入了向歷年香港武打片幕前幕後的致敬的心思,這些可能只是串場的路人甲,甚至只是某個場景上頭的一張海報,這部片的「弦外之音」是相當精采的。連同電影也把許多香港獨有的地理特色,融入故事場景,把以往武俠片的輕功移植到香港高樓的屋頂追逐,或在大澳漁村進行埋伏的水上纏鬥,以及最後主角大打出手、決一生死的香港貨櫃碼頭公路上:整齣戲可謂是「香港經典」與「香港精神」的復甦。

因此對比出劇中的「弦外之音」,就更加有意思了,這部片的兇手是來自中國、滿口京片子的王寶強,卻精心策劃、不遠千里南下到香港一個一個找功夫高手「踢館」,「既分高下,也分生死」,強龍獨壓地頭蛇的意味十分明顯。但他想要一一挑戰的功夫高手,不是早就退出武林,有的改行做當代藝術,有的當刺青師父,有的甚至交棒給徒弟、自己擺攤做路邊攤。唯一還算奉行師命、堅守功夫崗位的,卻是一個把人打死入獄的夏侯武,慘況猶如《少林足球》那些時不我予、只好四散求生的少林弟子。兇手以為打敗所有武術高手,才叫稱霸武林,固然是一種走火入魔、精神錯亂;但看那些早就脫離武林、在香港現代社會謀生的各路高手,似乎也是一種錯亂。

有很長一段時間,徐克執導的港片有著「借古諷今」的意味;但陳德森從《十月圍城》開始,意外地接下了這個「傳統」(在此香港佔中之際,重看《十月圍城》只有「妙不可言」的趣味),而在《一個人的武林》則繼續發揚光大這個傳統。《一個人的武林》乍看是以功夫拳腳為主體的驚悚片、連續殺人魔電影,但我們都知道,它的成就絕對不止於此。

就像《火線追緝令》一樣,隔了再久回頭去看,你還是會被電影故事所討論的「人類原罪」所震撼。我深信,當某一天我們再次回頭去看《一個人的武林》,可以看到更多香港武打電影的今昔,還有整個香港社會的變遷
。

2014年10月23日 星期四

《捍衛任務》John Wick

《捍衛任務》(John Wick)有很大的趣味(魅力),是建築在基努李維(Keanu Reeves)身上。這位其實台詞說的「悶悶的」「呆呆的」,幾乎沒有什麼「抑揚頓挫」可言,但憑藉自己的外表、還有身手,自己構築出一條很特別的戲路:話少、動作多。這個特質在《捍衛任務》完全被發揚光大。

更有趣的是,這是20年前基努李維主演動作片《捍衛戰警》,把年輕警探傑克,詮釋成一個甚少廢話(連搭檔跟他打屁,他都言簡意賅)、渾身熱血衝勁、勇往直前、不放棄、不罷休的人物。對了,《痞子英雄》的趙又廷就是這樣的銀幕個性。《捍衛戰警》把基努李維,身為一個演員上的缺點,轉變成角色上的優點與特色(就像《駭客任務》把他的特色,轉變成常常在目瞪口呆、所以話不多的尼歐)。20年後,《捍衛任務》再一次放大這種「話少」特性,轉變成另外一個風格。

這回基努李維已經年紀50歲,標準的中年人士,也過著中年危機的生活。鬧鐘響了就按掉繼續睡,不爽就開愛車出門去飆一飆。透過倒敘與回憶,原來他所飾演的約翰,妻子被病魔奪走,無法抵抗死神的他看著愛人辭世,過著行屍走肉的生活。直到一條小狗來到他的生活,原來這是愛妻生前留給他的禮物,希望這條狗可以喚起他對生命的希望與熱情。

這條狗成功了,但也失敗了,約翰一下子就被人奪走了愛車、殺死了狗,他又一無所有。只是,這回他不再沮喪、也不再行屍走肉,他有很多很多的憤怒,他要一口氣暴發出來,全部回敬給那些對他下手的混帳。

原來,約翰是個金盆洗手的黑道殺手,殺手之神。

有看過滿腔怒火、要報仇的人,會喋喋不休嗎?當然不會,這個角色實在是太適合基努李維了。

《捍衛任務》的另外一個趣味,也是繼承了吳宇森和周潤發合作的港片風格,全部的反派都穿上考究的西裝,基努李維飾演的約翰要出門去殺人時,不僅子彈火力全開,還正經八百穿上三件式的西裝,好像要出席敵人的告別式(而他也不負眾望,把每個嘍嘍都送上西天)。而且隨著復仇怒火的狂飆,我們跟著基努李維進入一個地下世界,屬於黑社會、江湖殺手的世界。這個世界有自成一格的規則,大家彼此心照不宣,井水也不犯河水,就算殺人如點頭一樣容易,也有不成文的規則,互相尊重,形成另外一種的黑色幽默。小至殺手受傷時該怎麼辦(當然不能送急診室,所以他們有專屬的醫生),大到殺手會自行團結起來,對抗破壞規矩的人。

正是因為看似沒有極限、也沒有侷限的江湖殺手,都會小心翼翼遵守著這些潛規則,因而對照出約翰急於手刃復仇的反派,實在是天下第一大白目,完全不上道,死也活該。

電影好看,光看一個大暴走的男主角還不夠,當然要有一個行事風格迥異的反派來對照才有意思。曾演出瑞典版《龍紋身的女孩》(The Girl with Dragon Tatoo),以及《不可能的任務:鬼影行動》(Mission Impossible : Ghost Portal)的演員Michael Nygvist,一改之前在好萊塢只是「蒼白」「平板」的反派演出成績,把一個叱吒天下的黑社會老大,卻又無法包庇闖禍的白目兒子,在江湖規矩與親情之間拉扯、糾纏。如果說基努李維在這部片的情緒是一個直線往上飆的怒火沖天,Michael Nygvist就是轉來轉去、心不甘情不願的龜毛。兩者互相對照,動作片、槍戰片、黑社會、復仇等等看似老掉牙的元素,就有了新的趣味。

然後好久不見的
港片魂,又在這部片復活啦!

2014年5月30日 星期五

《明日邊界》Edge of Tomorrow


湯姆克魯斯自從走紅之後,主演的電影海報上永遠都是以自己主打。少數的例外是《雨人》(Rain Man)與奧斯卡影帝達斯汀霍夫曼平分版面,還有與第二任妻子妮可基嫚合作的《遠離家園》(Far and Away)、《大開眼戒》(Eyes Wide Shut)。要不然,他還會身兼電影的監製(Executive Producer),扮演「押注題材」吸引電影公司投資的關鍵角色。


《明日邊界》算是他從影多年以來,終於打破上述慣例的作品。湯姆克魯斯在電影海報上,「大方地」與女主角艾密特布朗分享版面與掛名,成為一部雙主角主打的電影。然後他也單純當一個演員,不再參與幕後監製,甚至連掛名都沒有。

當某些慣例被打破了,有趣的事就自然發生了。「打破慣例」,正是《明日邊界》的主題之一。

電影敘述在不久的未來,人類遭到「擬態異種」(Minic)的攻擊,他們隨著隕石降落在德國漢堡後,對歐陸展開了攻擊。「聯合防衛軍」(United Defence Force)研發了機甲,讓士兵著裝後化身「人體坦克」在戰場上與之抗衡,從英國出發、在法國海岸展開反擊戰。

《明日邊界》有意思的地方,在於許多「似曾相似」的「設定」(也就是「慣例」)。不斷重複的時空困境,已經是《今天暫時停止》(Groundhog Day)最經典的橋段。「擬態異種」張牙舞爪的造型、飛天盾地的攻擊、以及「幹掉大魔王就可以扭轉戰局」,則是《駭客任務》(The Matrix)。至於士兵身上穿的機甲、達到人體與機械二合一作戰,則是日本動畫《攻殼機動隊》(Ghost Shell)(這部片也帶給《駭客任務》很大的影響)。至於穿上戰甲的士兵,他們搭乘運輸機「空投」到戰場,則有如《異形續集》(Aliens),名導詹姆斯卡麥隆在該片鉅細靡遺打造了未來戰士的作戰方式,讓士兵拿著大口徑又大火力的衝鋒槍、而非雷射槍在外太空大戰異形(《明日邊界》甚至把該片的主角之一,科幻片的熟面孔比爾派斯頓請來飾演士官長一角,更強化了兩部片之間的連結)。

這樣做的理由,主要原因之一是,科幻題材從來不是在描繪那些充滿想像力的發明,儘管這些發明提供了豐富故事轉折的必備因素。另外一個原因,是必須把櫻板洋的小說〈All You Need Is Kill〉,轉化成好萊塢電影創作者可以發揮,也能讓歐美觀眾認同與吸收的劇情。

因此湯姆克魯斯扮演凱吉少校,來自美國負責宣導「聯合防衛軍」,宣稱機甲「士兵只需要稍微受訓,即可操縱自如」,美化戰情。等到被推上了戰場,才發現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他一直想辦法要逃避,甚至目睹了倫敦的滅亡,才發現了自己的責任與義務。

透過艾密特布朗飾演的英國女兵芮塔,凱吉逐漸認清了自己在戰場上的角色。也知道戰火下的真相,那些一次又一次重來的人生,目睹形形色色的生死關頭,死亡也絕非只有「時候到了,兩腳一蹬」那麼輕鬆。同時,也因為芮塔無論在戰場、戰術,以及時空輪迴上,扮演更積極的角色,電影發展出更多的變化(這也是為何艾密特布朗,有資格在電影宣傳上,與湯姆克魯斯平分版面)。

《明日邊界》有意思的地方,就是在於影片後半段的重心,打破與跳脫了前述各種形形色色的設定,回到了戰場上士兵之間最難得的同袍情誼(即使凱吉自認為「不死之身」、可以不必在乎其他作戰同伴)。這場戰役也不再是人類對抗「擬態異種」的對決,影片更像是描繪二次大戰的美國處境:從自己為可以置身事外,直到加入戰局(其實電影有太多對於納粹的影射,二戰當時也是解決了希特勒,才瓦解了德軍)。這些豐富的文本,讓《明日邊界》原本單純以「生死輪迴」為主軸的劇情,顯得無比生動,而且動人。

如果《今天暫時停止》的導演Harold Ramis還在世,發現電影推出二十週年之後,《明日邊界》以同樣的概念、發轉出不同的格局,我想他應該會很開心。
還有,上戰場前,請記得「上上下下左右左右BA」。

2014年5月21日 星期三

《X戰警:未來昔日》 X-Men : Days of Future Past


如果可以時光倒流,你會做什麼?最有資格回答這個問題的人之一,就是導演布萊恩辛格(Bryan Singer)。

在連續拍攝《X戰警》、《X戰警2》之後,布萊恩出乎大眾意料之外,接下了《超人再起》(Superman Returns)的拍攝任務,讓《X戰警:最後戰役》(X-Men : The Last Stand )的導演換成了Brett Rantner。這兩部片在2006年暑假檔先後上映,都沒賠錢,但漫畫迷都不滿意。如果......可以,布萊恩辛格還會做出同樣的決定嗎?

於是,在距離第一部《X戰警》問世近14年之後,把這系列漫畫搬上大銀幕的導演布萊恩辛格,又回到幕後,執導《X戰警:未來昔日》。他曾多次在訪問時表示,他會想辦法讓觀眾「忘掉」《X戰警:最後戰役》所留下的「遺憾」。怎麼做呢?他把這部片,同時拍成《X戰警:最後戰役》、以及《X戰警:
第一戰》兩部片的續集,而且把未來、昔日的時空,都架設在銜接前面兩部片之後的十年。

這不是布萊恩辛格,頭一回「故意」「忽視」拍攝不成功的漫畫電影續集,重新打造一部「正史」電影來延續其漫畫人物的銀幕壽命(《超人再起》本身就是一部劇情時空延續《超人》、《超人續集》的作品,完全忽略不成功的《超人3》與《超人4》)。只是這次他不僅想在戲外改寫時空,劇情也是描繪主角企圖改寫時空,回到70年代,在歷史轉捩點上扭轉局勢。換句話說,就是「作弊」。

「作弊」在許多層次,本來就是變種人發揮自身特異功能、超越凡人、跳脫體制束縛的一種樂趣。只是這回,「作弊」變成了故事的主軸,也讓節節敗退、命運悲慘的未來,對照出歷史動盪不安、卻又充滿「作弊」趣味的昔日。

布萊恩辛格曾在《X戰警2》示範了他拍攝動作場景的功力,從一開場的藍魔鬼突襲白宮,以及萬磁王逃出塑膠監獄的巧思,都成為《X戰警》系列電影必須跨越的成就。這回,布萊恩辛格又打造出更目眩神迷的萬磁王劫獄戲碼(並且同時成功塑造了「快銀」這號人物的個性),以及眾人分歧對立的巴黎和談衝突,以動作場面來凸顯每個人物的立場。

但是《X戰警:未來昔日》最大的「變數」,就是編劇兼製片的Simon Kinberg。這位因《史密斯任務》(Mr. & Mrs. Smith)成功的編劇,當年就接手《X戰警:最後戰役》的劇本,讓許多人物出場,卻很難讓觀眾更能深入瞭解不同人物的內心(相反地,《X戰警:第一戰》就鋪陳的相當成功,每個人物的不同特異功能與個性,都能照顧到)。觀眾可以看到未來的劇情,有許多新的人物出現,以及熟悉的面孔紛紛回歸,問題是他們就是沒有太多讓人印象深刻的火花(范冰冰很炫,可是她真的沒啥好發揮的機會)。如果你還記得《X戰警2》在戰機上,暴風女與藍魔鬼那段關於「歧視」的對話,儘管戲份雖短,卻完全點出不同立場、言簡意賅,就知道這真的是編劇的功力。

好險,電影把絕大部分的篇幅,留給了昔日時空的演員們,並且與70年代的歷史緊密結合,透過越戰反映出的動盪、意見衝突的時空,對照出變種人立場互異的觀點,同時也讓變種人得以在此時空中,大顯身手、把「作弊」趣味拉抬到最高點。

身為布萊恩辛格的影迷,未來時空的熟悉面孔似乎沒有太多發揮的機會,到了最後似乎有些小小的失落。好險,這回又「作弊」了一次,帶來讓人最無法置信的收尾。我終於明白布萊恩之前說的,『讓觀眾「忘掉」《X戰警:最後戰役》所留下的「遺憾」』。

謝天謝地,他真的做到了。

2014年5月17日 星期六

《哥吉拉》Godzilla



這不是一部怪獸電影,這是一個發生在三個家族身上,由於人類的自傲,所導致的災難,在災難過後,留給生還者,永遠無法彌補的「遺憾」與「傳承」的故事。

是的,「傳承」有時候不見得是好事,有可能是壞事,就像是壞的基因帶來壞的遺傳。

故事開始於1999年(1998年是好萊塢頭次翻拍的《酷斯拉》上映,那部片滿足了大家對於怪獸蹂躪都市的想像與趣味,但《哥吉拉》的目的不是如此),在日本核能電廠服務的美國科學家布洛迪(布萊恩克蘭斯頓的演出無懈可擊,帶給這部片任何特效都無法達到的真實性),在電廠遭到不明災禍襲擊,只能眼睜睜看著妻子殉難,留下他與兒子相依為命。

當十五年過去,布洛迪還是無法忘記、也無法擺脫害死妻子的自責,想盡辦法要回到核能污染的封鎖區,找到當年那場不明災禍發生的真相。而應該與他相依為命的兒子福特,卻入伍從軍,成了拆彈專家,與父親形同陌路。當他們經過無數次的冷戰,回到當年緊急撤離的家園,才發現原封不動等著他們的,不只是當年那個家,還有當年的那頭怪物。

一如六十年前日本拍攝的第一部《哥吉拉》電影,是在講述廣島核子彈所帶來的災難、與世代相傳的災害,只是藉由具體的巨型怪獸,表現出對於人類操弄核能、妄想控制大自然的愚蠢下場。2014年的《哥吉拉》,當然是在講述「311震災」,所導致的福島核能電廠外洩危機。你看,即使經過六十年後,人類還是落得「妄想控制大自然」的愚蠢下場,《哥吉拉》象徵了近年所發生的巨型災難。
當年的核能危機撕裂了布洛迪父子、造成他們無法修補的親情;新的核能危機,也引發了巨獸甦醒再襲,威脅到福特的妻子與小孩,危機、悲劇,不斷地重演,「遺憾」仍然當前,「傳承」下來的只有後悔莫及。而當渡邊謙飾演的芹澤博士,面對美軍指揮官一再提出,以核彈攻擊巨獸的軍事行動,儘管是完全反對,臉上卻只有淡淡的遺憾,以及完全沒落身影。這種肢體語言透露出的的無能為力,是人類對於天災人禍,以及深信核能可以解決一切的愚昧,所作出最大的抗議。最後,芹澤博士掏出了那只永遠不會再動的懷表,美軍指揮官看了,發現原來懷表早停在當年廣島原爆的瞬間。

芹澤博士只是淡淡地說:「這是我父親的。」

痛失妻子的布洛迪是電影中第一個被巨獸摧毀的家庭,福特急於拯救的妻小是片中第二個被巨獸威脅的家庭,而芹澤博士,象徵世界第一代遭到核災的家庭。他們各自不同的遺憾,有意無意間,「傳承」給家族的下一代。

這也是為什麼,《哥吉拉》不是一部巨獸蹂躪都市的電影,而是充滿人類狂妄自大、無法言喻悔恨的電影。無論是哥吉拉在夏威夷現身時的海嘯(呼應南亞海嘯的苦難),或核能電廠孕育出的巨獸,乃至於核廢料場被挖開的大洞,一個又一個地球上的千瘡百孔,不斷地提醒著我們。

芹澤博士淡淡地說著:「人類妄想著控制大自然,其實恰好相反。」

在平淡的語氣底下,那是無法言喻的痛苦。

2014年2月23日 星期日

《藥命俱樂部》Dallas Buyers Club




在《藥命俱樂部》電影的開頭與結尾,劇中人都在玩一種非常危險的「騎野牛」的比賽:只要你能在未經馴服的野牛背上騎上八秒鐘、不會被甩下來,你就算贏了。

這當然不是編導無異的安排,「八秒鐘定生死」的遊戲規則,說明了主人翁朗(Ron Woodroof)的人生觀:「只在乎曾經擁有」,曾擁有就是贏家。但朗不是「騎野牛」比賽當中,挑戰八秒鐘內不被野牛甩下來的牛仔。相反地,他是那頭野牛,用盡所有的力氣,把社會加諸在他身上的枷鎖與束縛,竭盡所能的甩開。

電影帶領觀眾回到1985年,那個是個對愛滋病一無所知、懵懵懂懂的年代(當然現在也好不到哪去,大家對於這個疾病仍舊有許多誤解、恐慌、以訛傳訛)。朗過著不受社會成規拘束的生活,一昧地追求他想要的刺激人生,沉迷在:酒精、毒品、性愛、把妹、賭博,所有能讓「人生得意需盡歡」的事情,他都參了一腳。直到這天,在工地發生意外被到醫院後,從昏迷中醒來的朗,被醫生告知已經診斷出HIV病毒,而且愛滋病已經發作,他體內的免疫細胞數量已經少到不能再少,最多只有30天的壽命。

朗聽到醫生宣布的死訊,頭一個反應不是「我沒有病」,而是臭罵醫生指控他是個同性戀者(在那個年代,對於同志的稱謂永遠是難聽的污名,這部片恰好帶領我們溫習的一遍)。是的,在當年,愛滋病被誤解為只有同性戀者才會罹患的疾病(可是現在也有不少衛道人士還是如此相信)。朗不在乎自己能活多少天,而是在乎自己居然得到只有「死玻璃」才會得到的病,完全描繪出這個人物的狂妄與自大。

只是所有的狂妄與自大,都不是打敗愛滋病的特效藥。在當時愛滋病的研究才剛起步,藥廠也才開始針對某些藥物進行臨床研究,但對於許多類似朗的病人而言,等到FDA(藥物管制局)核准藥物上市,恐怕人命都已經歸天。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朗帶著僅有的積蓄,投靠傳說中墨西哥境內可以幫他忙的「密醫」。這段經歷讓他發現,原來已經被社會大眾所鄙視、唾棄、任其自生自滅的愛滋病患者,只好靠著被體制所排擠的管道,才能找到活下去的希望。

於是朗組織了「藥命俱樂部」,雖然他不能販售藥物,但透過會員俱樂部的模式,收取入會費用提供給會員藥物,以此圖利(就算他命在旦夕,但還是要找機會賺錢發財)。諷刺的是,即使他靠這方法謀利,對於同性戀者仍然充滿了鄙視,人都走到同志酒吧門口外兜售藥物,就是不願走進去招攬生意。唯一願意對朗伸出友善之手的,是男扮女裝的跨性別者蕾(而跨性別者,往往又是同志族群當中,最被排擠與鄙視的一群)。

朗與蕾兩人從相看兩厭,最後同病相憐,不得不彼此依靠,發展出的病友情誼,成為他們一路追逐希望、衝撞打壓愛滋病患者體制的動力。從原本只是想「我要活下去」的動機,最後帶領其他病友對抗FDA、對抗企圖壟斷市場的藥廠,爭取更多新藥的核准上市,讓原本觀眾毫無同情之處的朗,變成整部片最能打動人心的角色。電影沒有對這個人物一昧吹捧,反而多方面描寫的行為;他既是一個縱情聲色、貪生怕死之徒,卻能面對死神不斷動腦筋、鑽頑固體制的漏洞,想出各種應對之道,又顯得活力十足、永不放棄。從電影一開始對於同性戀者的厭惡,後來在人生路上攜手奮戰的勇氣,讓人不得不佩服他的情義相挺。

《藥命俱樂部》雖然是描述朗人生當中的最後一段歲月,本該是讓人不忍卒睹,卻意外地拍出人生走到盡頭才激發「勵志」的效果。朗所對抗的其實不是病魔,而是世人對於愛滋病的誤解與恐懼。

2014年1月27日 星期一

《甜蜜殺機》Sweet Alibi

絕大多數的電影,看完之後不會記得劇中人名。奇妙的是,經過了四十八小時,我還記得《甜蜜殺機》的劇中人大名:王志毅、高依萍、草紙、俊偉、秦小姐、紅姐、愛情莊莊主......,而且我不需要上網或做任何筆記。

《甜蜜殺機》絕對可以晉升「奇片」無誤。「奇片」,不見得會得大獎,也不見得會有多轟轟烈烈的票房,可是後人可以不斷重複收看、然後還是可以看到好多好多的梗,不會被時間所淘汰,只能歎為觀止。昆汀塔倫提諾的《黑色追緝令》(Pulp Fiction)、《追殺比爾》(Kill Bill)都是「奇片」的最佳代表(以及影響力代表),提姆波頓執導的《蝙蝠俠大顯神威》(Batman Returns)也是「奇片」中的流行文化傑作,創造的人物形象甚至獨立於電影之外,不斷影響日後的大眾文化工作者。

你玩過「魔術方塊」沒有?分明只有六個面、六個顏色,偏偏可以轉出各種排列組合,上下旋轉是一種、左右旋轉是一種,橫的看、直的看,都是不同的風景。這就是所謂的「奇片」。

現在則多了一部,《甜蜜殺機》。

我不是在無限上綱吹捧這部片,我會用「歷史」的「宏觀」角度來看這部片。

猶記得大韓民國從1997年開始,實行「韓國電影復興政策」以來,原本在各方面都落後世界影壇的韓國電影界,開始不斷急起直追。他們不斷「複製」「模仿」各種好萊塢、或者港片的代表作品,甚至直接把香港影壇的幕前幕後工作人員,邀請他們加入韓片的陣容。於是你會看到黎明、張柏芝都拍過韓片。

但是這些「複製品」「仿冒品」的韓片,實在讓人很難下嚥,但是韓國電影工業必須靠著這樣「模仿」「學習」,然後才能走到「原創」、進而「超越」的地步。猶如三星的手機,從一開始有嚴重的iPhone風格,最後靠著Galaxy S3打下世界江山。韓國人的電影與手機一樣,後發要如何先至呢?當然要把最好、最厲害的通通學會,然後才能走自己的路。

在2001年,韓國電影終於拍出一部「奇片」,叫做《我的野蠻女友》。分明是愛情電影,卻沒有浪漫半死的劇情,只有女強男弱的戲碼,故意讓美女全智賢對著車太炫拳打腳踢,他們在本片做了所有、所有愛情電影男女主角都會做的每件事,就是沒有墜入愛河。直到最後,笑個半死的觀眾,才發現導演郭在容的安排,原來是在最後的大逆轉。原來美女與野獸的嘻嘻哈哈底下,也是隱藏著真愛,然後觀眾都被打動了。

《我的野蠻女友》,對於韓國電影工業的定義,就在於韓國電影終於停止了「模仿」「學習」,然後從中走出了「顛覆公式」、屬於原創的道路。從此以後,世人再也無法小看韓國電影,也無法不受到K-Pop的影響。

《甜蜜殺機》在許多層面上,就台灣電影工業而言,就如同《我的野蠻女友》之於韓國電影工業。《甜蜜殺機》乍看之下是警匪片,可是瞬間就像旋轉的魔術方塊,又變成搞笑片,等到你還沒坐定,又轉了一個樣變成推理片、愛情片、槍戰、飛車、音樂片、鬼片,幾乎你所有熟悉的電影類型,一下子全部出現了。搞笑不是高難度,但可以一邊搞笑,一邊嘲諷官僚也挖苦「電影」,甚至揶揄「愛情」,這真的需要些本領。

惡搞是容易的,但是要惡搞出個歪理,而且要從歪理中又能正經八百地推論出兇手,兇手的動機,然後還要交代南轅北轍的警匪拍檔怎麼破案,那就不能只靠惡搞。《甜蜜殺機》在瘋狂又變化多端的劇情底下,其實有非常清楚又理智的劇情推展,這絕對不是光靠鬼扯與瞎掰就能辦到的。就像真正會玩魔術方塊的人,不是亂轉,而是在轉到你眼花撩亂之際,突然之間,所有的顏色都歸位了!

而這樣的拍案叫絕,也不是只有某個電影工作人員的功勞,也不是光靠東扯西掰、死皮賴臉的劇本,而是每一個工作人員的投入。無論是劇本寫出了高雄的地緣關係,呼應著蘇有朋獨特的南部腔調口音,對照出林依晨認真演出詮釋「滿腔熱血」的菜鳥刑警,接著以此輻射出去的每個人物、每組人物,都有不同利益程度的搭檔(對立)關係,回到《甜蜜殺機》顛覆警匪搭檔喜劇的出發點,變成多層次的趣味。

好看的警匪搭檔喜劇並不常見,去年珊卓布拉克與梅莉莎麥卡錫才拍出了《麻辣嬌鋒》(The Heat),用女性拍檔顛覆常見的男性拍檔公式,沒想到《甜蜜殺機》又更上層樓,讓警匪搭檔喜劇注入了新的創意與奇想。

《我的野蠻女友》,後來被好萊塢買去重拍了。我想,《甜蜜殺機》也絕對值得被好萊塢買去重拍。

僅以本文,獻給所有參與《甜蜜殺機》的每一個工作人員,你們完成了一部「奇片」,讓往後無數的觀眾看著本片,不斷地拍案叫絕。

2013年10月4日 星期五

《地心引力》 Gravity

「簡單」與「複雜」,猶如天秤上的兩端,隔著遙遠的距離。但是《地心引力》,卻充分運用了這兩種元素,擺在一起,呈現一種矛盾的趣味,進而對照出差異,延伸出更大的格局。

「簡單」的部份,在於劇情,美國太空人在進行修復哈柏太空望遠鏡的任務時,因為俄國摧毀通訊衛星,四散的零件在太空中形成人造隕石群,他們不得不緊急撤退,想出求生之道。

「複雜」的部份,在於視覺的呈現。看似簡單的「一鏡到底」,從遙遠的外太空慢慢推進到太空人臉部的特寫,然後又慢慢拉遠,觀看到太空中地球的樣貌。這些都是經過許多電腦特效的合成與剪接,才能完成的視覺奇觀。

「簡單」的部份,在於兩個主角的設定。一個男,一個女。一個資深老鳥,一個菜鳥。一個喋諜不休,一個沈默寡言。一個處變不驚、隨機應變,一個按部就班、驚慌失措。一個豁達無懼,一個提心吊膽。他們是差距甚大,卻被迫擺在一起的「矛盾」。

「複雜」的部份,在於求生的過程,要解開固定索才不會被斷裂的控制臂甩到外太空,要趁燃料消耗殆盡前抵達太空站,要在氧氣用完前學會淺呼吸,要解開固定降落傘繩索的螺絲,要學會啟動俄羅斯的登陸艇當成求生艙使用,要把沒有燃料的求生艙當成前往下一個太空站的交通工具,要把看不懂控制儀表板的登陸艇當成看得懂,要把不會操作如何降落的登陸艇當成會降落的求生艙......。

「簡單」的部份,按照劇中老鳥太空人的邏輯,就是一次解決一個問題。

「我每次模擬降落都失敗。」
「所以才要模擬降落。」

這樣的對白看似打屁扯蛋,卻是完全不同的人生價值觀。一個飽受挫折而失去信心,一個卻是經驗老道,可以把所有負面的打擊,都當做成功的跳板、激勵信心的基石。

《地心引力》好看的地方,就是在一個接著一個的驚險、考驗的背後,都是兩種極端的價值觀在激盪著。更好看的地方是,這些原本不該擺放在一起、只會彼此矛盾與衝突的價值觀,卻成了劇中人一路逆境求生的動力與解決問題之道。

更高段的是,「如果沒有地心引力」,也就是說,假如劇中突如其來的災難,不是發生在外太空,可能不會引爆出一連串驚心動魄的死裡求生。卻因為少了「地心引力」,就算是簡單的逃生,也成為複雜的求生考驗。

《地心引力》雖是電影的名稱,可是一直等到劇終,才出現了「地心引力」。編導不告訴我們什麼是「地心引力」,反而故意讓這件事一直缺席;透過逆向操作的手法,讓我們知道,原來「地心引力」是如此寶貴。

當然,電影延伸出許多的隱喻,也像「地心引力」一樣,我們雖然平日被其所影響,卻無法具體描繪。我們都被無形的事物所羈絆,一如劇中人在外太空沒有地心引力的狀態下,他們依然被許多事所牽絆著:從過往的人生、微不足道的小事,乃至於太空中聽到火腿族傳來的狗叫聲與搖籃曲,點點滴滴,原來都是如此珍貴、影響著我們。

來自墨西哥的導演艾方索克朗,講了一個設定簡單,說起來驚心動魄,卻不會變成好萊塢「麻煩總是沒完沒了」的災難片。他選擇了在該讓人喘不過氣的地方,讓觀眾屏息震撼;也知道該如何節制,因為現實生活當中,該怎麼解決的問題,電影中就是怎麼解決,不會變成毀天滅地超級大危機。

越是簡單的故事,越難說的好,而且要說到讓人感覺後勁無窮,《地心引力》完全做到了這一點。

至於嫌電影太過平淡、沒有通篇瘋狂大爆炸、大災難的人,請去看麥可貝導演的《世界末日》。

2013年8月11日 星期日

《總鋪師》Zone Pro Site



在電影《總鋪師》裡頭,沒有一個人是完美的,每個人都有缺點、都會出錯,如果你的道德感或正義感,太強,那麼,你的眼中這些人一點都不可愛。

小婉師其實是個「天妹」(時尚圈混不出個名堂,跟著老爸蒼蠅師也混不出個名堂);澎風嫂是個提得起、放得下,可惜光說不練的歐巴桑;料理醫生葉如海坐過勞、開口說話就破功;召喚獸也不見得每次出擊都管用,還會打破祖傳醬油;「討債集團」水腳A與水腳B,從頭到尾就是「詐騙集團」;虎鼻師年紀大了、腦袋不管用了,還會偷摸鄰居一把;外籍看護蘿絲米是個「黑柑裝醬油」,一直大智若愚,要等到別人拜託了,才願意出手相救。

至於其他人物也都不脫離這個「設定」,阿財師濫用「人工香精」(根據食品藥物管理處處長邱秀儀,香精就是香精,沒有人工或天然之分);鬼頭師用菜刀殺過人,而且甘心當阿財師的廚藝大賽槍手;憨人師一出場便「偷了」小婉的家當,然後落跑;月霞愛的是阿雄,拜託許仔(許董)拿炒米粉北上送到阿雄手上;許仔偏偏愛的是月霞,然後每次北上就偷偷把炒米粉吃光光.......。然後最妙的是月霞,她的炒米粉擾亂了一池春水,弄到後來,居然不是她自己做的。

就連辦桌大賽的評審,也會「兩光」,不是噎到、就是改判,《總鋪師》裡頭的每個人物都不斷在出捶,而且是出不完。


但正是因為,我們從來都不是一個「一板一眼」「依法行政」的社會(當然我們多麼希望這社會真的是百分之百都照規矩來),我們講究的是,那些可以被包容、理解的人情(但這絕對不等於,你可以利用這點,為所欲為,玩弄眾人於鼓掌之間),所以《總鋪師》才會好看。

《總鋪師》就像是周星馳的《食神》,用現代社會的背景結構,反過來虛擬出有如武俠小說般的江湖背景(當然最早玩這一套的是日本料理漫畫)。但也如《食神》一樣,追求美食的最高境界,其實就要反過來,必須從最傳統的美食料理當中,尋找美食真正的精神與意義。「越簡單的東西越難做」,就是這個意思。

《食神》是傳達香港社會基層社會的人情世故,《總鋪師》就是傳達台灣社會最底層的人情世故。小婉必須追著憨人師,走入有如魔幻世界的火車隧道、與街友們一起吃白菜滷,重新拾起對於食物的記憶,才能打通她廚藝的任督六脈,從一個無法進入廚藝世界的門外漢,回到廚藝競技的戰場。


正如之前所說的,電影裡頭沒有一個人物是完美的,就因為如此,他們才顯得真實、而且可以得到觀眾的共鳴,所以也沒有一個人是真正的最大惡極。再怎麼狼狽不堪,都可以有如打破的王家醬油,稀釋(包容)一下,還是有兩百多年的「功力」。


《總鋪師》也有它自己的缺點,就是辦桌大賽的三個評審,其實已經沒有新招了。吃到美食後,從原本的正經八百,到各種誇張的特效穿越時空,好姨薛家燕在《食神》已經樹立了一個典範。吃到美食後,勾起深深的回憶,皮克斯《料理鼠王》也有一個最棒的顛峰。《總鋪師》在這個環節上,顯然就敗給了兩個前輩。

可是電影就是這樣有趣,觀眾可以包容那些「不完美」「一直出包」的電影人物,甚至覺得他們很可愛,正是因為從他們的遭遇、舉止,看到了自己。《總鋪師》的缺點,正因為整部片是那麼可愛與討喜,所以也顯得不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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