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災難片新品種!」,這是我看完《紅孩兒》,腦海突然跑出的一句話。
好啦,這部片當然不是災難片,電影也不是恐怖到極點,但是《紅孩兒》犯的錯誤太過明顯,以至於整部片就被這些錯誤徹底拉走了。拜拜,動畫片;哈囉,災難片。
第一個最大的毛病是,不曉得該在哪些段落使用2D,或者3D動畫。雖然本片交錯使用這兩種動畫技術,但是很不幸的,什麼樣的情節該用什麼樣的技術,顯然沒有經過太多的討論。於是當你看到紅孩兒對著孫悟空丟出兵器,後者很瀟灑地往後一仰──任憑誰都看的出來,這招是在玩《駭客任務》的基努李維──所以你會期待,接下來是一個三百六十度繞著孫悟空旋轉的電腦動畫。猜錯了,結果居然是2D的動畫,還用慢動作畫出紅孩兒的兵器如何從銀幕左側,朝著右側飛去。
妙的是,在另外一個不該用3D動畫,以三百六十度旋轉鏡頭描寫場面的段落,卻出現了這樣的技術:禿鷹繞著火燄山腳下的一座塔,環繞著飛行,然後鏡頭隨著禿鷹一起繞著這座塔,直到地平線的另一端出現前往西方取經的唐三藏一行人。嗯,編導這樣大費周章處理這座塔,想必有什麼玄機,會在後頭的劇情有重要的地位。錯,這座塔也就不過是座塔,沒啥重要,而且在下個鏡頭立刻變成了2D的畫面──那,前一個鏡頭那般大費周章是何故?真叫人無語問蒼天。
至於在劇情的邏輯上,請注意《西遊記》的原著,作者吳承恩在描寫孫悟空所遇到的各種對手,都會安排他們在打架之前好好地叫陣。這也就是為何孫悟空會被金角大王、銀角大王三番兩次給吸走的理由,因為他聽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就會答「有」!所以囉,《紅孩兒》這部片的武打,也該是同樣的邏輯。除非,紅孩兒要「偷襲」,才不會在出手前叫陣。結果這部片的武打既有叫陣,也有直接開幹,反正所有的人物都隨心所欲想打就打,想罵就罵,口水與兵器齊飛。
還有一個最恐怖的錯誤,就是牛魔王跳西班牙鬥牛舞,逗老婆鐵扇公主哈哈大笑。我不是反對在《西遊記》的中國故事中,放入其他文化、或者時空的元素。然而,與其讓牛魔王跳西班牙鬥牛舞,還不如讓孫悟空在跟牛魔王對打前,跳西班牙鬥牛舞來逗牛魔王,這樣不是更合乎邏輯嗎?結果不然,所以牛魔王自己跳鬥牛舞,這不就是一種矛盾嗎?更妙的是,這個跳鬥牛舞的牛魔王其實是孫悟空變的,所以鐵扇公主怎麼沒一眼就瞧出,眼前這個「古怪舉止」的老公是冒牌貨?因為真正的牛魔王絕對不跳鬥牛舞,不是因為個性暴躁,而是因為他自己就是條「牛」!
一部電影的錯誤,或者矛盾多寡,其實都不會毀了一部片。君不見《星際大戰》裡頭充滿違反物理定律的科幻冒險,可是觀眾依舊如癡如狂。因此重點不是有沒有錯誤,而是「全劇的邏輯在哪」。《紅孩兒》當然想跟《史瑞克》看齊,學著如何把老掉牙的故事,說出一個有趣味的新意。問題是,《史瑞克》整部片看似笑話連篇,其實都是經過精心算計的,他們只保留了「挖苦」「諷刺」童話故事、迪士尼動畫公式的部份,其餘的就算再好笑,也要捨棄,因此這部片的笑話很多,水準卻很整齊。到了《史瑞克2》,則保留了挖苦好萊塢的笑話,從「遠的要命王國」,到小木偶演出《不可能的任務》橋段,主旨都鎖定好萊塢。《冰原歷險記》都是冷笑話,為什麼?因為故事在冰河時期啊!
《紅孩兒》在努力想讓動畫熱鬧有趣的時候,其實非常賣力,但是卻沒有一個中心思想。幾乎是什麼好笑、有趣,就放進來。但是這些安排有意義嗎?是不是同一個邏輯呢?沒有。因此這部片非常的凌亂、甚至於沒有意義的錯亂(我前面就挑出了牛魔王「不該」跳鬥牛舞卻沒被識破的道理)。更妙的是,當整部片都塞滿了處心積慮的熱鬧情節時,卻忘了交代火焰山怎麼來的:孫悟空當年大鬧天宮,踢翻了煉丹爐的結果。吳承恩有在《西遊記》寫到這點,齊天大聖來到火焰山是要收拾自己當年撒野種下的因;可是《紅孩兒》賣力搞笑,連「自作自受」如此明顯且重要的教訓都忘了提,真的該被打屁股。
2005年8月26日 星期五
《毒鑰》 The Skeleton Key
好萊塢似乎不是完全冥頑不靈之處,當《七夜怪談》吹起的亞洲恐怖風,被他們加持後橫掃世界各地票房,美國人也懂得舉一反三了。《毒鑰》是一個很好的例子,如果你撇開劇中人金髮碧眼,或者身處紐澳良鄉間的背景,其實這是一部組合亞洲恐怖片元素的電影(因為編劇恰好是《七夜怪談西洋篇》伊森克魯格)。
亞洲恐怖風有什麼特色呢?人物不要太多,最好是以女性為故事主角(這樣子主角比較弱勢,才容易擔心受怕,牽連到觀眾提心弔膽的心理因素)。永遠都要出現一座陰森的宅第,如果這不是劇中人住的地方,就是劇中人要冒險進去解謎之處(想想《鬼來電》《咒怨》)。最重要的是,主角不是乖乖等著被殺、送命,而是要在驚嚇中奮力去解開一個謎團(《見鬼》),而謎團來源往往是一個有點耳熟能詳的話題去改編的(《鬼影》)。主角剛開始不信有這檔事,可是最後在解謎的過程中,也不得不信了(《鬼水怪談》)。
《毒鑰》完全具備上述的特色,不像好萊塢道地的恐怖片《德州電鋸殺人狂》《陰宅》,都難免有血腥暴力的場景,或者是《半夜鬼上床》這類有無法掛點的妖怪。最妙的是,《毒鑰》完全掌握住了亞洲電影恐怖風最強的一個特色,而且加以發揚光大,成為這部片在劇本上漂亮的大逆轉:「主角剛開始不信有這檔事,可是最後在解謎的過程中,也不得不信了。」當然,編導拿混合了法國、黑人等等文化,具備強烈特色的紐澳良來鋪陳這個故事,只能說是得天獨厚的優勢,就像貞子被關起來的那口古井,伽耶子憤恨難消的那棟和式獨棟房屋,小場景卻能有大發揮。
如果說《毒鑰》一片顯示了好萊塢在恐怖片製作上水準的跟進,其實某種程度該片也反映了這股恐怖風的濫觴。真的,觀眾們已經被各式各樣的惡魔奇觀嚇飽了,沒辦法讓我們帶著陰影從戲院回家,就不算成功。《毒鑰》少了點「邪惡會在你身邊」那種如影隨形的恐懼,也沒辦法《見鬼》那樣在女主角身上挖掘出對於生命意義的深度,只有那種愚弄觀眾的推理趣味。洋鬼子搞鬼,雖有進步,但還須努力。
亞洲恐怖風有什麼特色呢?人物不要太多,最好是以女性為故事主角(這樣子主角比較弱勢,才容易擔心受怕,牽連到觀眾提心弔膽的心理因素)。永遠都要出現一座陰森的宅第,如果這不是劇中人住的地方,就是劇中人要冒險進去解謎之處(想想《鬼來電》《咒怨》)。最重要的是,主角不是乖乖等著被殺、送命,而是要在驚嚇中奮力去解開一個謎團(《見鬼》),而謎團來源往往是一個有點耳熟能詳的話題去改編的(《鬼影》)。主角剛開始不信有這檔事,可是最後在解謎的過程中,也不得不信了(《鬼水怪談》)。
《毒鑰》完全具備上述的特色,不像好萊塢道地的恐怖片《德州電鋸殺人狂》《陰宅》,都難免有血腥暴力的場景,或者是《半夜鬼上床》這類有無法掛點的妖怪。最妙的是,《毒鑰》完全掌握住了亞洲電影恐怖風最強的一個特色,而且加以發揚光大,成為這部片在劇本上漂亮的大逆轉:「主角剛開始不信有這檔事,可是最後在解謎的過程中,也不得不信了。」當然,編導拿混合了法國、黑人等等文化,具備強烈特色的紐澳良來鋪陳這個故事,只能說是得天獨厚的優勢,就像貞子被關起來的那口古井,伽耶子憤恨難消的那棟和式獨棟房屋,小場景卻能有大發揮。
如果說《毒鑰》一片顯示了好萊塢在恐怖片製作上水準的跟進,其實某種程度該片也反映了這股恐怖風的濫觴。真的,觀眾們已經被各式各樣的惡魔奇觀嚇飽了,沒辦法讓我們帶著陰影從戲院回家,就不算成功。《毒鑰》少了點「邪惡會在你身邊」那種如影隨形的恐懼,也沒辦法《見鬼》那樣在女主角身上挖掘出對於生命意義的深度,只有那種愚弄觀眾的推理趣味。洋鬼子搞鬼,雖有進步,但還須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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