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1月2日 星期一

《如果愛》Perhaps Love

我不太認為《如果愛》是所謂的音樂歌舞片,其實某種程度上,《如果愛》是一個創作人抒發自己的心聲:這是一部陳可辛導演的電影。

這齣戲有一個為了前途、不擇手段的女主角,而且在過程中屢次傷害癡戀她的男主角(《甜蜜蜜》也是)。最大的不同在於,張曼玉當年有說「黎小軍同志,你來香港的目的不是為了我,我來香港的目的不是為了你」,而這次輪到金城武說「你不去美國,我不回香港,我們在一起」──偏偏周迅聽不下去,還是狠狠傷了他。因此當十年過去,黎明與張曼玉可以在紐約愛的重逢,同樣也過十年的金城武跟周迅,只好冷眼相對,好戲才要上場。《甜蜜蜜》用了很多鄧麗君的歌,巧妙地對照出男女主角的感情進展。《如果愛》也用了許多原創歌曲,但是更大量引用齊秦的一條老歌〈外面的世界〉,解釋周迅的背叛行為;甚至引此為靈感,又寫一條新歌〈外面〉讓周迅演唱。

問題是,《如果愛》只不過把《甜蜜蜜》做過的事情,又來一次,那還有什麼好玩?要怎麼說服觀眾呢?
《如果愛》特別的地方,就像《金剛》安排了一個熱血沸騰的導演來當作彼得捷克森的分身,所以張學友扮演的導演聶文,某種程度也是陳可辛的影子。你看到導演被質問拍攝商業片的動機的動機(請注意張學友在劇中如何回答這問題),為了「歐美版權可以多賣幾百萬美金」,一定要找到一個叫做張戟的大明星來演出(事實上,戲裡跟在曾志偉身邊的那個女的、沒啥幾句詞的臨時演員,就叫做張戟)。那麼,你會認為是什麼緣故,陳可辛一開始找劉德華,後來改用池珍熙來扮演劇中的天使呢?是不是同樣的理由?周迅在戲裡不斷被問到去好萊塢發展的事情,而我們都曉得,陳可辛的確也在好萊塢拍過片,又回香港繼續發展。玩弄虛實之間的趣味,陳可辛以前《金枝玉葉》就曾以香港樂壇為背景,這次則換成了影壇,一樣叫人感覺有趣。

陳可辛的確還是在講愛情,有別於《甜蜜蜜》是一個直接了當、反映香港殖民時代結束的愛情故事,《如果愛》用戲中戲的安排,把許多原本清楚的意念,變成一種需要觀眾思考與想像的與隱喻,要更注意每個角色的前後變化做對照,才可以看到他創作的意念。《甜蜜蜜》是清楚直接的,《如果愛》卻多了更多複雜的人性牽扯其中。一個是歌頌愛情的簡單與光明,一個卻要透過種種的醜陋嘴臉,用愛指點出路。

《女模煞》Domino

我猜導演東尼史考特早就知道這會是一部毀譽參半的電影,但是他還是用他的方法拍完了;就像現實世界的多明妮哈維,與其去當一個討好世界的人,還不如當一個被誤解的人。所以她放棄了英國上流社會的生活,在洛杉磯當一個亡命街頭的賞金獵人。

但是在真人真事的主人翁、還有電影工作者之間,《女模煞》其實有著另外一個人的靈魂,就是編劇李察凱利。他也是《怵目驚魂28天》的編導,他決定了《女模煞》這部片的長相:一種用《怵目驚魂28天》的故事手法(什麼事情都可以重來、開始跟結束是糾結著的一體兩面),說著《絕命大煞星》般的故事(因為李察本人非常喜歡東尼史考特的這部作品,有趣的是,這部片的編劇是昆汀塔倫提諾)。好了,假使電影是一個作者的靈魂,那麼《女模煞》的背後,有著一個又一個彼此影響的的靈魂醒:某甲想用這部片跟某乙致敬,沿路卻不斷跑出原來某乙是在跟某丙致敬。怪異的是,《女模煞》不該是講主人翁多明妮哈維的故事嗎,為什麼變成了各種類型電影的諧仿/顛覆?這不該是「傳記電影」最該避免的缺點?

妙的是,劇情也不斷地玩著「一山還有一山高」的「貓捉老鼠」遊戲,一個小弟背後總有一個惹不起的大哥在撐腰;某個小弟出槌了,就等於某個大哥要介入,諸如此類牽動各種黑白兩道的勢力消長。至於多明妮怎麼急欲想擺脫英倫上流世家的背景,為什麼從一個不愁衣食的掌上明珠,變成叛逆的狠角色?她的心路歷程其實應該是電影的重點。偏偏在電影當中我們遍尋不著。

在這樣脫離現實的真人真事電影當中,也許有一件事情是真的:多明妮哈維的一生不斷被誤解,她始終想找人投靠卻失敗。甚至,多明妮根本就無法面對這樣的現實。她的一生在毒品中消失,而對她最仁慈的方法,也許就是讓許多的虛構掩飾事實,而非把真相給扒出來。

也許這就是一個一生飽受誤解的人,最溫柔對待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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