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可貝的續集電影,最糟糕的一點是,他把前集所有成功的因素,拿來加倍(應該說加到數十倍的程度),然後忘記了續集電影之所以要成功,就是故事上的推陳出新。人物要延續、角色要深入,故事要發展,才之所以稱呼為「續集」。但是一個把前集成功元素拿來加倍、放大、然後又加倍的續集,基本上呢,應該稱之為「前集的重拍版」(或者說「重灌版」)。
他導演的《絕地戰警2》就是最好的例子,你要威爾史密斯與馬丁勞倫斯的的抬槓哈啦?沒問題,給你更多的哈啦?你要飛車,沒問題,給你更多飛車。你要槍戰,可以,給你更多火力的槍戰。 然而讓這些元素可以成立的故事與劇情呢?幾乎沒有。
麥可貝不是傻瓜,他發現如果要讓大家忽略他的續集電影其實有這種毛病的話,唯一的解決之道就是把所有元素拿來,口味加重數十倍。《變形金剛:復仇之戰》就是這樣的玩法,不斷的火力全開、打鬥、各種武器交鋒,然後你就會忘記了,故事其實有很多漏洞(一個續集電影,如果故事跟前集沒辦法連貫,甚至產生矛盾的地方,那不能算一個及格的續集電影)。
墮落金剛怎麼教訓密卡登的:「火種源只是個形式。」所以火種源雖然毀了,但裡面的許多知識卻跑到山姆本人腦袋裡面。所以狂派金剛瘋狂地要山姆。但,山姆如果自己就變成了「人肉火種源」,他自己就可以做很多事情啊,像是變出更多的變形金剛。
而且當狂派金剛把火種源碎片塞入密卡登,就可以讓他復活的話,山姆也可以把自己塞入柯博文胸口讓他復活就得了。何必千里迢迢找啥母體?
然後狂派金剛說,沒有火種源,變形金剛就不能繁衍後代了。所以博派金剛就是冒著寧願整個金剛從此滅族絕種的危機,也要保護人類地球的安全,好讓自己變成瀕臨絕種動物。而且還有一個最有趣的地方,火種源在兩部電影當中,變出來的金剛都是「天生」狂派的(上集結尾的自動販賣機、本集的廚房家電),所以火種源變出來都應該是壞人吧?!而且山姆若是真的「人肉火種源」,他應該摸到什麼金屬、機器也都會把這些物品變成狂派金剛才對。
還有,那些被博派打敗的狂派金剛,下場應該是被拆解、廢五金回收才對(把密卡登丟到海溝生鏽是很好的點子,但不能先拿去當廢五金拆掉嗎)。所以呢,經過這些年下來,地球的鋼鐵價格應該不會上漲。可是柯博文卻是整個好好的,沒人要碰他,所以表示軍方等各路人馬早就預期他會復活(還是想說讓他站著,就是現成的銅像非常省事)?
以及電影最後的沙漠村莊大戰,其實那個場景一直讓我想到第一集人類首度跟狂派交手的那個沙漠小村(麥可貝想不到更好的地方進行金剛大戰了嗎)。我是很想知道柯博文在沙子裡頭打了一場架之後,全身都是沙子,回家可能要花很多很多時間去除沙子、加潤滑油(就是要彈缸)。
我最納悶的是這次還有一個狂派金剛可以變成美女。奇怪,我以為變形金剛的規則就是變成各種機具、機械,為什麼狂派比博派還要「進化」?
你知道,上述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都是我看完電影之後不斷冒出來的。麥可貝真的很聰明,知道要把續集電影的打打殺殺動作場面拍到一個境界,讓觀眾的大腦停止去思考各種漏洞,但是這樣的疲勞轟炸反而讓人離開戲院後不斷想起許多漏洞。
2009年6月16日 星期二
變形金剛:復仇之戰
2009年3月30日 星期一
《守護者》Watchmen
如果我們說大多數的漫畫、以及改編的漫畫電影,是一種次文化的展現,那麼《守護者》的野心更大。它不光只是把各種漫畫次文化融入其中,也把整個美國近代史(從1940開始),從政治、國際局勢等等的大環境,觸及暴力、親子、男女等等人性的光明與陰暗面,儼然成為一部考驗觀眾對於各種知識的深度認識的百科全書。
當大多數的漫畫或電影,沈溺在作者虛構的時空當中,這部片卻反其道而行,直接把虛構的人物放入歷史當中,甚至扭曲真正的歷史(有如《阿甘正傳》那樣的作法,卻大膽地更前進一步,鋪陳出一個完全不符史實、卻有大量真實人物出現的時空。像是尼克森總統、國務卿季辛吉、普普藝術家安迪沃華、專拍名人的攝影師安妮萊波維玆等等,分別讓不同的演員扮演)。為什麼創作者要「扭曲」時空、歷史?這是看電影時最有趣的一點。
《守護者》從電影的片頭就標榜了這一點,一方面介紹片中虛構的英雄人物們一一登場,一方面讓他們走入許多美國歷史的經典畫面(好比說甘迺迪總統遭到刺殺),達到一種「以假亂真」的效果:用虛擬的人物,扮演真實的歷史。加上劇情發生在1985年,光是重溫那個年代的許多產物(例如有一幕主角們在講話時,背後的牆上出現的卡帶收錄音機,以及所有80年代的穿著打扮、髮型、化妝的風格),還有相關的時空背景,讓這個創作觀點不只是「看歷史」、「虛構歷史」、而是「過了20年回頭去看歷史」,看看現實當下的我們,到底這些日子過去之後,能有多少的長進。
即使創作的動機非常的大膽與前衛,但是《守護者》在表現的形式上,卻回到的漫畫本身最早的初衷,也就是「偵探推理故事」。「DC Comics」出版社的「DC」,就是「Dective Comic」兩個英文字的縮寫,因為最早漫畫誕生的時候,主角們都是扮演偵探的功能,去查案、找到兇手,當然這過程都會善用每個漫畫人物不同的超能力。《守護者》電影從頭到尾,也是如此,從一個角色慘遭謀殺,進而去追查一樁大陰謀。現在的漫畫電影絕大多數都是「好人把壞人打倒」,然後就天下太平了,可是《守護者》卻完全不是如此,一方面遵循最傳統漫畫的架構,一方面卻不斷地在挑戰各種漫畫本身的公式。
我們可以從劇中五個人物的設定,看到《守護者》如何想要向各種漫畫前輩致敬。「笑匠」很明顯地就是跟《蝙蝠俠》的「小丑」致敬的角色,因為他「以正義之名,什麼齷齪事都幹過」,卻依然以一個「正派」人物自居,然後以玩世不恭的態度理直氣壯。「曼哈頓博士」很明顯地,跟《綠巨人浩克》一樣的,他們都是在實驗過程中意外暴露在輻射中,導致身體起了變化,只是浩克不願被國防部所徵收,但「曼哈頓博士」卻願意跟軍方合作。「智謀者」讓人想到《蝙蝠俠》的主角布魯斯韋恩,都是闊綽的富豪,而且擁有各種發明,以天下為己任。「夜梟」對於許多事情,不願意走破壞體制的非常手段,讓人想到《超人》的克拉克肯特,特別是兩個人平日的眼鏡都是那種大大的鏡框。唯一的女主角「靈絲」,當然是集各種漫畫英雌於一身的,性感的制服、俐落的身手,奉母命繼承打擊犯罪的家業,卻又有感情的困擾而苦於無法活出自己。「變臉羅曼」則是主張「以暴制暴」,堅持要蒙著臉才能行動(雖然他沒蒙臉也一樣俐落)。透過這五個完全不同的人物,當電影一邊在交代他們的身世,一方面也把整個虛構出來的龐雜時空背景,做了前後的連結。
所以電影一方面有大的危機(美蘇核戰迫在眉睫),但每個人物又有自己的小危機,無論是中年危機、母女的不合、感情的同床異夢、或者覺得自己越來越跟世界疏離,透過這些危機,把每個角色脆弱、黑暗的那一面,又呈現出來。而這些危機看似毫無關連,原來都環環相扣。大部分的漫畫電影,都把危機「簡單化」,主角只需要發揮超能力,然後就能解決;但《守護者》恰好顛倒,把所有的危機都最大化,主角們彷彿在為世界而戰,其實卻在替自己的生存而戰(特別是監獄暴動那場戲)。以致於電影的主題龐大,但子題異常豐富,即便是主角的性愛戲,都充滿了弦外之音(他們必須拯救受困火場的民眾後,對自己的能力與信心提昇、也才覺得彼此異常性感,天雷勾動地火、一發不可收拾)。
《守護者》不斷地旁徵博引,但最後回到一個非常現實與殘酷的問題:「美國夢的實現。」(事實上,這部片不停地告訴我們,劇中很多英雄人物鏟奸除惡,得到社會的崇拜,理當說是一種成就感、另類的美國夢實現;但這些成就感,卻完全無法解決他們自身的種種問題,他們被困在「英雄」的框架,或者昔日的美好歲月中,無法面對現實,只能逃避、麻痺自我)電影的結尾是有趣的,主角們打倒了反派,但卻得「誓死」不能說出真相,因為這是維護世界和平的唯一方法。大眾必須活在「善意的謊言」中,才能有真正的和平。於是,觀眾看到受到攻擊的城市,在財團公司的投資下重新興建,而人們也享受更新的能源。
是的,一個光明而美好的未來。但建築在謊言上的光明未來,可以維持多久呢?這才是電影拋出去給觀眾思考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