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0月4日 星期一

《竊盜城》The Town

從吳宇森導演的港片《英雄本色》大獲成功後,港片陸續推出一系列類似題材的電影:以罪犯為主角,討論他們在以暴力討生活時,內心在義氣(道義)與正義感的拉扯,並藉由罪犯周圍的家人、親人,輻射出罪犯人生的更多影響層面。但很可惜的是,這類電影因為拍太多、跳不出新意,最後全部拍爛了。

直到《無間道》的出現,以兩個身分對調的「臥底」,重新探討正義與邪惡的灰色地帶,並且引述佛經「無間地獄」,來象徵被黑白對立勢力所捲入的兩位主角,以及他們身邊也跟著必須隨著命運而對立的人物們。這部片後來被好萊塢重拍為《神鬼無間》。

但《竊盜城》無論從作品本身的成績,以及討論的範圍,其實才是「正宗」好萊塢自己打造的《無間道》,而且漂亮地繼承了《英雄本色》以降,對於幫派罪犯結構的探討,以空間加上時間,呈現出一個更完整的格局:罪犯人生,其實是社會製造的問題。

電影圍繞著四位打劫銀行的罪犯,以道格為首,堅持暴力至上的詹姆斯,這兩個人物就呈現了吳宇森最想討論的罪犯內心世界:他們是發自內心的邪惡,還是為了求生存不得不暴力相交?但是,《竊盜城》卻又更深入,從一個銀行搶案最密集的社區鄰里,點出在這個藍領階級社區長大的人們,最最無奈的悲哀:他們不是選擇要當壞人,而是沒有選擇,只好當壞人。

道格一直無法忘懷,離家出走的母親之痛,但搶劫坐牢的父親卻只是一句話打發他的追根究柢。詹姆斯年滿十八就動手殺人,原來是替道格出頭、免於他被其他幫派所吞噬,然後自己獨自承受牢獄之災,終生不得翻身、無法走正路。當我們以為這只是主角們「自己選擇」的命運,才發現他們是「不得不」做的選擇。

在每次道格搶劫四組的背後,還有一個當地的老大,負責幫他們洗錢、幫他們打聽哪裡有錢可搶。道格一直以為這是一種互生的利益關係,直到他發現,根本沒有互生這回事,他們只是老大負責出面去搶的小卒子,一有任何差錯,他們都隨時可被犧牲、家人可被犧牲。

而道格原本有很好的前程、擅長冰上曲棍球,但他父親的坐牢前科,讓他打入職業隊的希望破滅,回鄉淪為毒蟲,戒毒後只好讓自己活在刀口下討生活。這不是他一個人的無奈,是整個鄰里、社區、世世代代都有同樣的無奈。當他們無法往上爬、無法脫離根深蒂固的命運,只好回鄉,在毒品裡沈淪,最後都成為老大的小卒子。

當一個人沒有希望的時候,為什麼會想到要做任何讓自己脫離消極、沒有未來的世界呢?他們只能拿出拳頭、性命,在每一樁搶案裡拼搏。他們活在另外一個不斷輪迴、重複命運的「無間地獄」,男男女女皆是。

《竊盜城》乍看之下,有如克里斯多福諾藍擅長的題材,討論罪犯的內心世界(我們才剛剛藉由《全面啟動》深入了罪犯的心理世界),而且是分別在芝加哥全城取景(《黑暗騎士》)、以及洛杉磯部分市區(《全面啟動》進入第一層夢境的飛車追逐街頭),但《竊盜城》的地理格局也許沒有那麼大,鎖定的是一個社區,但卻藉由世代交替的時間軸,拉長了整個題材的格局,成為空間與時間相輔相成的作品。

這部片在動作戲場面,拍出讓人意外的成績。例如在巷弄間的警匪飛車,以及最後警匪雙方的大火拼,身兼編劇、導演的班艾佛列克,把前者拍的一點也不輸給他麻吉麥特戴蒙演出的《神鬼認證》系列,後者的正邪槍戰也毫無冷場,幾乎可媲美麥可曼恩的《烈火悍將》。但小班比麥可曼恩更出色的是,他的確把每個主要人物的緊密關連、人際關係,隨著火拼的程度不斷拉抬、升高,使得全片的緊張不只在槍戰的暴力真實場景,也存在於最後全面攤牌的各個人物(吳宇森的《英雄本色》就是勝在這一點)。扣下板機與否、掩護同夥逃出與否,犧牲愛人與否,都不斷考驗每個人對於「義氣」的定義,讓「情義」的衝突達到臨界點而爆發。而這過程中,每個演員的表現都相當整齊,小班從場景調度到人物塑造,都的確做好了一個導演的工作。


《竊盜城》對於這類藍領、中下階級社區,世代所無奈「繼承」的命運,丟出一個希望的結局。原本缺乏經費、無法造冰的社區溜冰場,終於成為小朋友們練習冰上曲棍球的場地(就像許多職業運動明星,都是窮苦出身、期望打入職業體壇改善家境)。班艾佛列克還是相信,無論代價有多高,終究還是有一個「更好的明天」(A Better Tomorrow)。

2010年8月28日 星期六

3D食人魚(Pirahna 3D)

其實食人魚並不吃人,牠們只吃「賤貨」、「爛人」(這是沒有性別與年齡之分的),至少電影《3D食人魚》這樣演的。

來自法國的電影導演Alexandre Aja,顯然比美國導演還懂得拍攝恐怖血腥,在他首次執導的長片《顫慄》(Haute Tension),把70年代美國好萊塢的血腥恐怖片手法加以發揚光大,於是讓他有機會到美國拍攝重拍版的《魔山》。《顫慄》玩弄的是緊迫逼人的暗夜追殺,《魔山》著重在全片氣氛壓抑、直到後半段的砍殺大復仇,讓觀眾幾乎陷入主角一般的歇斯底里。

在接連執導的《兇鏡》(翻拍韓國鬼片《鬼鏡》)與製作的《停車場夜驚魂》(P2),在票房與評論都未受到好評後,他回到重挑戰重拍美國恐怖片的行列,這次他非常成功地把《3D食人魚》,拍成了一部限制級的娛樂電影。

「娛樂」,一點也沒錯。他非常清楚恐怖片該賣弄的元素是什麼,在觀眾所期待的血腥畫面之外,他也把所有該露、能露的青春胴體(無論男女),幾乎都在攝影機前剝光了。而理由是非常光明正大的,因為片中正是在舉辦湖濱春吶,所有參加的青少年們個個都是賀爾蒙過剩,滿腦精蟲,乳波盪漾,這些青春胴體在3D的攝影技術下,其實活靈活現(「飛天巨乳」與「水底波霸」那兩個橋段真是太棒啦)。問題是大家都知道這是部恐怖片,所有的青春胴體、姣好的身材,最後都會淪為食人魚啃食的「飼料」。

這就是電影最有趣的地方了,《3D食人魚》並不像麥可貝所監製的一系列重拍版恐怖片那樣正經八百、注入21世紀的觀感(或道德標準),《3D食人魚》裡面呈現的道德觀反而更像70年代的開放、自由(你也可以說是墮落),以及百無禁忌。除了各種露點女體展現以外,光是想出一堆稀奇古怪的「啃食」橋段,就非常的噴飯,因而充滿了娛樂價值!通常在一部恐怖片不該會有「很搞笑的死法」出現,但《3D食人魚》卻巧妙地辦到這一點,在血腥場面經營出一種荒謬、超寫實的趣味,就像《絕命終結站》變成各種創意死法的大集合,感官娛樂效果滿分。

所以就相本文一開始所提到的,片中這些荒淫無道的「賤貨」、「爛人」,在他們放肆享樂之後,就是會被導演抓來,用很霹靂的死法,死給觀眾看(在湖濱大攻擊的場面,完全展現了導演經營災難場面的功力,簡直一波高潮又一波高潮)。相反地,行得正、做得穩的,幾乎都可逃過一劫(其實只有兩個「好人」沒有好下場)。例如片中兩位淘氣的小孩,首先是在淺灘躲過了食人魚的攻擊,後來在攀爬繩索逃生(這個部分設計的好像《百戰百勝》的關卡,唯一的差別是輸的人會被啃光光)又可以免於一死。

至於互有好感的男女主角,他們堅守著貞操的道德防線,並以生命最後關頭的一吻,來表現他們同舟共濟的精神,完全沒有違法恐怖片生存法則「要活下去就不能做愛」(關於恐怖片生存法則,請參照《驚聲尖叫》一片),果然逃過食人魚攻擊,非常的歡樂。

因此赫然發現,《3D食人魚》一片,凡是精蟲衝腦、賣弄風騷、垂涎女性乳房的異性戀男女都紛紛遭到啃食(或被人群「踐踏」等意外而死),被吃掉的沒有一個是同志,因此這是一部對同志友善的電影。

贊助本blog